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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独鹤北游与《啼笑因缘》成书前史

《啼笑因缘》脍炙人口,这篇张氏言情小说的代表作,首刊于上海《新闻报》,始自1930年3月17日,迄于本年11月30日。关于其创作缘起,张恨水在该书自序中说得明白,是1929年“由钱芥尘先生,介绍我和《新闻报》的严独鹤先生,在中山公园‘来今雨轩’欢迎上海新闻记者东北视察团的席上认识”,严当面约稿,张“是以卖文糊口的人,当然很高兴的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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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被掌故名家郑逸梅前后写过多次,回忆钱芥尘时写过,回忆严独鹤时亦屡有提及。在《报坛耆宿钱芥尘》中,引述严独鹤的话大致无甚问题。但后文说钱芥尘邀上海报界记者团赴北方视察,时为1926年,许是手民之误;团员名单中又将潘公弼列入,显然是撰文时未核查旧报。1929年5月13日《新闻报》所载《沪记者东北观察团昨日出发》中写得很清楚,潘氏有要事未能成行,遂由同事叶如音代替。

“酒香也怕巷子深。”书的命运,既取决于自身品质,也有赖读者的赏识和传阅。可是,如何让一本好书成为大家竞相购买乃至洛阳纸贵的文化现象呢?

在专门叙述《张恨水是怎样写〈啼笑因缘〉的》(刊《艺坛百影》,郑逸梅著,中州书画社1982年版)时,则有一处不易察觉的纰谬:

今天我们分享一篇来自复旦大学的石娟老师的文章,以张恨水的代表作《啼笑因缘》为例,探讨文本之外造成小说轰动的原因。石娟老师通过大量生动的史实和充分的细节及图片资料,详细地阐述了当年《啼笑因缘》编辑的努力,通过巧妙构思刊发形式、约稿图书评论、联系媒体宣传,还有充分调动读者参与互动等等方式,在信息交互尚不发达的民国时代依然成功运作了一本轰动全国的畅销巨着。这既是媒体和出版人的生动教学案例,也为普通读者们揭示了出版行业内许多细致而有趣的内幕。

后来他又怎么在南方一举成名?这其中有着一段事迹。原来一九二九年,上海报界组织一个观光团,赴京津一带和关外,与北方报界相互联系,起一交流作用。当时各报都派代表,《新闻报》的代表,便是副总主编严独鹤。独鹤和老报人钱芥尘是很熟稔的,其时芥尘旅居北京,殷勤地招待了独鹤,席间相互聊天,谈到副刊登载长篇小说问题,独鹤是主编《新闻报》副刊《快活林》的,连载的是顾明道的《荒江女侠》。登了一年多,行将结束,颇思选择一较精彩的长篇小说,继续登载。芥尘便凑趣介绍了张恨水……

《啼笑因缘》缘何轰动

事实上,邀上海记者北行事由张学良提议。张早就有心结交南方记者,东北易帜南北统一后,机会成熟了。1929年4月18日《晶报》刊《上海记者之东北视察团》报道称,去年冬,即盛传上海新闻记者将组团,“初以津浦路不通”,又考虑到冬季出行不便,故将行期定在春天。刚好该报记者钱芥尘南返,便将此意与上海各报馆及申新两报的巨头商量,获得同意。原拟4月20日“乘沪浦平车北行”,几经调整,最终改为5月12日,搭大连榊丸号客轮赴北;原定为十人团,最终去了近20位记者,除严独鹤,余如《申报》张竹平、戈公振,《时事新报》赵叔雍、程沧波等,皆为一时之选。

文 | 石娟

换言之,彼时钱芥尘虽常奔波于京沪,却是上海记者北方观察团的组织者,在船上迎候招待,安置行李,还全程陪同,身负将南来记者引荐与北方接待人员之责。再翻阅严独鹤事后发在《新闻报》的长篇通讯《北游杂纪》,也可发现,此行由“学识丰富,又稔知东北情形”的钱芥尘导游,“获益不浅”。

1930年3月16日,严独鹤在《新闻报》副刊《快活林》的“谈话”栏目中发表了一篇《对阅者诸君的报告》的文字,隆重推出了张恨水和他的《啼笑因缘》,称张恨水对“长篇小说,尤擅胜场”“久为爱读小说者所欢迎”,他的《啼笑因缘》,“兼有‘言情’‘社会’‘武侠’三者之长,材料很丰富,情节很曲折,而文字上描写的艺术,又极其神妙”,因而“预料必能得到读者的赞许”。张恨水的小说能够得到上海读者的喜爱,严独鹤是有所预期的,但是,《啼笑因缘》在《快活林》发表之后在上海引起的巨大轰动,却是大大超出了严独鹤以及当时文坛的想象。王德威先生称“1931年不妨称为张恨水年”,因为《啼笑因缘》中几位主人公之间的恩怨情仇,“牵动无数男女的心思”。《啼笑因缘》的秘诀何在?是不是文本中容纳了“言情”“社会”“武侠”三个元素加上丰富的材料和曲折的情节,甚至文字上描写的艺术,以及写作手法的改良,《啼笑因缘》就会取得这样的成功?除却这些反复被言说的理由之外,是否还隐藏着让人更为讶异的原因,驱使着无数读者为之着迷,无数商家趋之若鹜,以及后面引发的一系列版权之争和笔墨官司?

张恨水与严独鹤在北京有过多次宴聚的机会。第一次是5月25日记者团赴西山碧云寺孙中山灵前致祭归来后的下午1时半,由秦墨哂在中山公园来今雨轩设宴款待,座中除了北平报界同人,还邀名伶梅兰芳、程艳秋、马连良等作陪。这应该便是张恨水与严独鹤由钱芥尘引荐面晤的那次。第二次则在27日午间,北平报界同人假座欧美同学会大宴,列席者多达百余人,席间由每日新闻社社长赵蔚如作报告,继之张恨水致欢迎词,又有成舍我演说,均希望“南北新闻记者彼此携手,一致合作”。随后公推严独鹤致答词,即以京剧作比,称“沪上新闻记者北上观光,实等于海派须生,来向京派须生领教,务望京派须生,进而教之,或能南北会串一出好戏”。众人听后纷纷颔首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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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顾明道的武侠小说《荒江女侠》自1929年4月17日起至11月29日逐日刊登。之后,《新闻报》紧接着连载(余)空我的小说《片段的缠绵》(1929.11.30—12.12)、徐卓呆的小说
《无聊》(1929.12.13—1930.2.12)以及秦瘦鸥的译著《盗宝归来》(1930.2.13—3.14)。此后,开始连载《啼笑因缘》。因此,有些研究者径称《荒江女侠》连载至1930年3月,亦非事实。

“自明天起,刊载张恨水先生所着的《啼笑因缘》。”

《啼笑因缘》之所以能够取得如此成绩,与报纸这一媒体的全方位利用是密不可分的。接受美学的代表人物姚斯、伊瑟尔以及后来继承马克思主义美学传统的瑙曼阐释接受美学的时候都认为,一个完整的文学活动包括了作家、作品、读者三个层面,一部文学作品在没有人阅读的时候还是不完全的文学作品,还不是文学作品的实现。在报纸诞生之前,文学活动的读者之维是单向度的,是被动的,即读者对文学文本的阅读与阐释根本无从反馈,无法进入创作者的视野,作者的创作相对纯粹,读者基本处于“失语”状态。近代以来,文学与印刷资本结合以后,以报纸为平台,一个完整的文学活动还应加入编辑这一维,也就是说,一部文学作品从创作到接受要由作家、编辑、读者三个方面完成。这样一种文学活动模式可以见下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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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报纸为媒介的文学活动模式

澳门新葡亰登录,在这一过程中,印刷资本拥有者出于对利润的追求决定了编辑对文学作品择选的标准(这种标准,既包括商业标准,也包括报纸定位、国家权力、地域背景、时代观念等一系列内涵),而编辑则凭借着他们对读者阅读水平及趣味的把握参与了文学作品的创作过程,读者的意见及阅读趣味决定了这种文学创作的走向以及能否完成。在这几重关系中,读者是整个文学活动的旨归,因为无论是印刷资本的拥有者、主编、主笔还是作者,其参与文学活动的最终的目的都是以报纸的发行量为根本的,而自20世纪初开始,“正是上海渐渐盛行小说的当儿,读者颇能知所选择,小说与报纸的销路大有关系,往往一种情节曲折,文笔优美的小说,可以抓住了报纸的读者。”报纸的销路,只有在读者这里才能实现。由于通俗小说与报纸销路的密切关系,就使得印刷资本持有者必须异常关注受众的接受效果,这就决定了通俗小说的创作者在创作时,必须考虑到受众的喜好,从受众的文化背景及阅读口味出发,在受众可能接受和乐于接受的范围内结合报纸的特征予以形式及内容方面的考虑。从这个维度上思考就可以看出,此时文学活动中读者的阅读不再是以往单向度的被动行为,在报纸这一媒介中,读者的阅读与这种阅读活动的效果及对作品的阐释完全可以与作者的创作同时展开,因此,作者在创作过程中可以随时采纳读者的意见,从而不断改进自己的写作。如果作家事先没有一个从容的完整的架构,待作品最终完成时,可能就会面目全非,《太平花》就是一例。长篇小说连载于报纸,当作者、编辑以及读者的作用在作品连载的过程中各自的作用都得到充分发挥之后,也就是一个完整的文学活动得以实现之时。《啼笑因缘》从创作到接受,就满足了这几方面的条件。

一、编辑的充分参与

在副刊上,编辑的位置非常敏感。他是连接读者与作者之间的桥梁。可以说,如果没有严独鹤和严谔声,《啼笑因缘》或许会红,却不一定会如此轰动。严独鹤和严谔声之于《啼笑因缘》最重要的贡献在于,他们充分调动了另外两个维度——作者、读者——从作品创作到实现过程中的积极性,使得《啼笑因缘》在整个连载过程中呈现出动态格局。

设计连载方式

对于作者,众所周知的是他首先看中了张恨水作为一名报人的经验,向张恨水约稿。连载不久,又“再三的”请张恨水写两位侠客。除此之外,在连载形式上,严独鹤还做了很多重要工作,其中一项内容便是为每天连载的《啼笑因缘》分节。经过严独鹤的整理,《啼笑因缘》每天连载的内容,都成为一个相对独立的、完整的故事,给予读者相对完整的阅读体验,这与《世界日报》副刊《明珠》连载的方式,完全不同。以《新闻报》副刊《快活林》中《啼笑因缘》最初连载的17天的故事内容为例,即可看出:

樊家树出场听说天桥并来到天桥天桥风物进入茶馆关寿峰出场二人相识关秀姑出场二人相识
关寿峰与樊家树把酒话身世沈凤喜出场唱大鼓赠酬
致谢,情愫暗生樊被说服去北京饭店舞场规矩及舞者心理跳舞着装何丽娜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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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 豪语感风尘倾囊买醉 哀音动弦索满座悲秋”

经过严独鹤的悉心整理,每天连载于《快活林》上的《啼笑因缘》片段,故事显得相对完整。《啼笑因缘》中的几个主要人物:樊家树、沈凤喜、关秀姑、何丽娜,读者等了17天才陆续见到。然而在这17天中,并非无意义的冗长的拖沓,而是从对背景及人物身份的铺陈中,将人物一一牵出。回目在这里的作用,与传统章回小说有了很大的不同。传统章回小说观认为,章是长篇故事的自然情节单元,回目对本回内容具有提纲挈领的作用。长篇章回小说就是由这些情节组成的一个完整的艺术构思。然而在现代报纸这一载体上,回目对每天登载内容的连缀功能要远远大于对本回整个内容的提纲挈领功能,它是作者预设的一条轨迹,保证了每天连载的内容都有相对独立的情节以引发读者的趣味,却最终能够沿着预设的轨迹行进。当然,这种效果能够实现的一个重要前提就是作家张恨水在《啼笑因缘》中对写作手法进行了变革——“先行布局”,这样,“全书无论如何跑野马,不出原定的范围”。读者在阅读过程中,只在第一次见到回目的时候会借助回目对故事的发展予以猜测,但在接下来的阅读中,关注的重点则停留在每一天那些相对独立的情节的阅读中了,那些相对独立的情节,恰似一篇篇“短篇小说”,交代着一个个相对完整的内容,报载章回体小说至此时,每一回目似乎就是为了连缀一个个“短篇小说”而设置。这一点,与小报连载小说非常相似,却与传统的章回小说创作有了非常大的不同,它大大扩展了传统小说回目的功能。即作者不仅仅是为了连缀小说整体构思而写回目,还为了连缀每天一个个小小的情节和故事,吸引读者而写回目,同时保证不能离主题太远。也就是说,回目在小说中的作用不仅仅连缀了小说的主题,还与每天的一个个情节发生关系,以回目为中心,上辐射到《啼笑因缘》的主题,下辐射到每天的情节,在结构上,形成了“珠花”。每天登载的内容,都可以成为一个完整的部分单独阅读,不是交代风物、习俗,就是交代人物、事件。这一个个相对完整的段落,成为一颗颗“串珠”,沿着樊家树的经历,一一展现出来,却都没有脱离作者最初设定的“一男三女”的故事情节,从而真正实现了曾朴期待的“珠花式”结构产生的效果——“时收时放,东西交错”。每颗“串珠”,既可独立成篇——故事,也可连缀成文——回目;既解决了每日讲述的当下性、独立性问题,又解决了每回情节的连贯性问题。这恰恰是编辑严独鹤和同为报人的作家张恨水充分利用了报纸“单日的畅销书”的特质。也就是说,编辑和作者共同努力使每一天的即时性内容都能够畅销,当这种畅销成为一种“场”的时候,报纸的商业意义即显示出来——蜂拥而至的读者本身即是广大的市场。此时,《啼笑因缘》已不仅仅是一部单纯的文学作品,它更成为现代社会商业模式下文学与媒体、市场结合的成功典范。

除此之外,严独鹤对于小说的分节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特点,即每天故事的结尾,都会留一个悬念,手法同今天的电视连续剧一样。其实这一办法,并非始自《啼笑因缘》,在《荒江女侠》连载之时,严独鹤便已经有意识地加以运用。如《荒江女侠》连载第一天内容的结尾为:

少女立定脚步,略一踌躇,轻轻蹑足走到近窗处,做个丁字挂帘式,从屋脊上倒挂下来,一些也没有声息,便把小指向窗上戳个小孔,一眼偷偷窥进去,见里面乃是一个陈设精美的闺房,靠里一张紫檀香床,芙蓉帐前,正有一个十八九岁的女郎,背转娇躯,方在罗襦襟解之际,忽的走向后房去了。

读者随着女侠的视线,看着那十八九岁的女郎的背影走进后房,那么,后房又有什么事情呢?故事到此戛然而止,一个悬念就此而设,一个传奇故事就此开始。张爱玲曾经说过:“中国观众最难应付的一点并不是低级趣味或是理解力差,而是他们太习惯于传奇。”每天连载结束后设置的悬念,恰恰是传奇故事一个非常重要的叙述技巧。难的并不是在完整故事的叙述中设置悬念,而是在报纸上每天连载的几百字中,既要保证当天故事的相对完整,又要在结尾将悬念恰到好处地交代出来。一部小说凭借高超的描写艺术、新的创作理念、生动的情节打动读者,是作家的功劳,然而,将一个完整的生动的故事分割开来,仍然能够让读者天天追随人物经历起伏,这便是编辑的本领。严独鹤1914年便进入新闻报馆任副刊《快活林》主笔,首开“集锦小说”先河,又在《快活林》上陆续推出李涵秋的《侠凤奇缘》《镜中人影》《战地莺花录》、平江不肖生的《玉玦金环录》等众多作品,都受到了读者的欢迎。至连载《荒江女侠》之时,严独鹤已经在《新闻报》担任了十五年的副刊编辑。在编辑副刊的同时,严独鹤还从事创作,除了长篇小说《人海梦》之外,在《红》杂志一百期上就发表了45篇短篇小说。1924年,世界书局出版《独鹤小说集》,收其中六部短篇。小说创作的经验和体会加之十几年的副刊编辑经历,使严独鹤深谙小说连载之道,并将其直接实践于《快活林》和《新园林》的长篇连载之中,使其深受读者喜爱。

组织点评,为作品造势

连载结束之后的第二天,严独鹤就借张恨水之名,呼吁读者为《啼笑因缘》撰写批评文字,内容没有约束,“或单提一事,或列举各条,或讨论全书,凡有意味,有价值者,均所欢迎”。其实,这实际上是严独鹤为单行本出版发行策划的第一次有目的的运作行为。尽管称张恨水愿以文会友,但更重要的目的恐怕是三友书社希望藉此“获攻错之益”,因为读者批评稿件都要“寄快活林编辑部,注明‘啼笑因缘批评’”字样,读者的好处是“酌量刊登”,而身为副刊主编同时三友书社老板的严独鹤则可以将这些批评文字在单行本出版过程中“俾供商榷”。读者的参与,本身就是最好的宣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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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项批评稿件,请寄快活林编辑部。”

同时,严独鹤还约通俗文学界的同人为《啼笑因缘》作评,为单行本造势。仅1930年12月到1931年12月间,在《快活林》上就发表了《啼笑因缘》评论文章十三篇,值得注意的是,三友书社的《啼笑因缘》单行本出版于1931年1月11日,从1930年12月7日到1931年1月11日之前一个多月间就发表了将军《啼笑因缘趣屑》、戈恩溥《啼笑因缘概评》、谭若冰《评啼笑因缘》
、严独鹤《啼笑因缘序》、虞山燕谷老人《题啼笑因缘》五篇文字,频率如此之高,造势之意不言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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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恩溥《啼笑因缘概评》

在刊出的十三篇来稿之中,尤以严独鹤的《啼笑因缘序》最为有名。严独鹤本人就曾创作过长篇小说,短篇小说一直笔耕不辍,同时又担任了十几年的副刊编辑,对小说批评经验非常丰富。该序连载于1930年12月24日、25日、26日《快活林》,恰在《新闻报》连载结束之后,单行本出版之前,这篇序言现在已广为人知,然而,鲜为人知的是在该序发表之后,同样得到了评论界的高度肯定,甚至被当做小说批评的范文:

得一好小说难,得一好小说之批评家尤难。石头记固佳矣,而石头记之批评家,类皆自郐以下,不足为本书生色。啼笑因缘因恨水之妙笔而着,因独鹤之妙评而尤着。独鹤虽仅有一序,但其序文甚长,且于啼笑因缘之作法及书中之妙谛,摘发无遗,可当总评,相得益彰,徇说苑中之佳话也。余每逢诸生采问小说作法,辄曰盍购啼笑因缘作小说范本,有恨水之妙笔,又有独鹤之妙评。鸳鸯绣出从君看,恨水之作品也;更把金针度与人,独鹤之评语也。诸生闻余语,各购啼笑因缘一部,悉心研究,于是思路与笔法,日臻进益,谢余指导之功。余曰:“不须谢我,当谢恨水,尤当谢批评恨水作品之独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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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独鹤《啼笑因缘序》

程瞻庐也是《快活林》重要供稿人之一,对严独鹤的评价难免偏心,但他认为好作品配上好的批评,才能相得益彰的观点,还是比较客观的。程明祥在《快活林》发表《读了啼笑因缘以后》一文时,也直接引严独鹤的序作为参照,予以说明。可见,严独鹤对于《啼笑因缘》的贡献,从形式到内容,给予了前所未有的关注,投入了大量的精力。《啼笑因缘》之所以能够取得成功,严独鹤功不可没。他充分发挥副刊编辑优势,策划系列活动,同时将副刊的宣传功能与单行本出版的资本运作不露痕迹地糅合在一起。只有严独鹤才有这样的天时、地利与人和,也只有严独鹤能将这些优势发挥得淋漓尽致。

至1931年9月,荣记广东大戏院、明星影片公司以及大华电影社之间关于《啼笑因缘》电影、戏剧改编权与公映权的是是非非几乎每天都在《新闻报》上发布,这本身又成为非常好的电影广告。所以,《啼笑因缘》从1930年开始连载,到1932年同名电影放映,近两年时间里,翻开《新闻报》,从连载到单行本再到改编成舞台剧、电影,读者目光所及之处尽是《啼笑因缘》,这样一种宣传攻势,观众想拒绝都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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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公映海报

进行读者调查

在出版社的编辑系列里,有两类编辑,一类是文字编辑,专门从事文字编校工作,另一类是策划编辑,专门策划图书选题。前一类编辑要求有非常扎实的文字基本功,而后一类编辑,则要对市场有非常敏锐的信息加工处理能力和较强的人际沟通与交往能力,对市场需求能够准确预测和判断,从而能够抓住先机,策划好选题。在报社中,由于报纸出版周期非常短,所涵盖的内容求全不求深,因此编辑的这两类职能常常合而为一。在《啼笑因缘》连载到出版单行本再到改编成电影的过程中,充分体现出了编辑的策划及运作意识。除发表读者的疑问之外,严谔声还有意识地利用副刊调动读者的参与热情。在《啼笑因缘》未结束之时,严谔声发起了一次《啼笑因缘的结局如何
大家猜猜看》的调查活动,四天之内就收到了117封读者来信,对于四位主人公的结局给予不同的猜测。有趣的是,一个多月之后,四位主人公的结局恰与读者猜测意见最多者一致。张恨水在三友书社出版的《啼笑因缘》单行本末尾《作完〈啼笑因缘〉后的说话》一文中,在“几个重要的问题的解答”部分,一一回答了读者关于几个主人公下落的问题,恰好与严谔声发起的这次活动互为呼应,仅用“巧合”来解释这一现象未免不足以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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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友书社《啼笑因缘》单行本出版告示

在单行本发行之后,1931年9月19日,三友书社及三益书店又发起了“啼笑因缘悬赏征文活动”,奖金高达两百元,直接将征文名称确定为《啼笑因缘补》,要求仍采用“小说体裁。不论新体旧体……但仍以语体文为限”,并请“天虚我生、王钝根、程瞻庐、李浩然、周瘦鹃、严独鹤、程小青、顾明道、陈达哉诸先生为评判员”,同时得奖者“姓氏地址均在本报发表”,显然,这是三友书社有意识的一次促销活动,然而这次促销活动,却指向另一个目的——三友书社已经在酝酿如何运作《啼笑因缘》的“续书”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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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啼笑因缘》悬赏征文活动

在《啼笑因缘》单行本书后,张恨水在《作完〈啼笑因缘〉后的说话》一文中,援引《西厢》和《鲁滨逊漂流记》的例子,证明乱续的后果只能相形见绌,张恨水不愿“自我成之,自我毁之”,因此,“不能续,不必续,也不敢续”。然而,身在《新闻报》馆的严独鹤和严谔声,同时身为三友书社的老板,面对纷至沓来的要求作续书的读者来信,不可能对读者的需求视若无睹。读者有需求,作者又不同意,怎么去解决?于是发起征文活动。其实,这次征文活动与严谔声在《本埠附刊》上一年前发起的《啼笑因缘的结局如何
大家猜猜看》的调查活动是一个模式。这样做有两个好处:首先,可以了解读者的意图。倘若在这中间张恨水改变了初衷,决定续写,那么就可以给作者提供一个非常具体的市场调查结果,作者可以根据这一结果明确书中人物的走向。其次,如果张恨水决心不再续写,倘若条件允许,也可以将评奖征集的稿件汇成《啼笑因缘补》,既不违作者初衷,又可满足读者需求,借《啼笑因缘》余温再赚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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