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诗文赏析 › 沈从文:行将超越一切

沈从文:行将超越一切

澳门新葡亰登录 1

房内摆的都是几十年前的老家具。柜子上还刻有非常好看的装饰画,可惜房间太小,家具也破旧了。

“眼中”于此有两种含义,一是李辉阅读视野里的沈从文,二是李辉日常接触中的有温度的沈从文。他在《平和,或者不安分》一文中写道:“沈先生留在我的记忆里的,虽然也有人们通常所说的谦和的笑,以及柔和的声调,但是,我最清晰的倒是他的风趣、活泼,还有孩童一般的任性。”李辉还说,这种任性在他看来多么富有情趣。

这一年,前往上海,连续两次请巴金谈沈从文。

李辉在《画·音乐·沈从文》中提到一个细节,令我倍感亲切。“沈夫人对我说,沈老爱听肖邦、贝多芬的交响乐,更爱听他的家乡的民歌和民间戏曲,特别是傩堂戏。沈夫人刚说到这儿,一个令人难忘的场面出现了:沈老一听到‘傩堂’两个字,突然咧开老太婆似的嘴巴,快乐地哭了,眼泪一会儿就顺着眼角的皱纹,淌了下来。”这位爱故乡爱到骨子里的沈先生,历经人世沧桑之后赤子之心丝毫不改。多次在文章里提到此事的李辉,对此想必会留下终生难忘的印象。

发表沈从文近况时,提到他中风半身不遂。很快,接到一位医生的来信,提到要去帮忙看看,当年的读者就是这样热心,令人感动。

李辉先生笔下的文化老人群像,是我多年来孜孜不倦地追读品鉴的精神盛宴。李辉关于沈从文先生的文章结集出版,自然是我不会放过的阅读福分。

位于沙滩的北京大学校园,学生们曾将这篇文章抄写大字报贴在墙报上,令沈先生为之紧张,一度产生幻觉,写下一段又一段的呓语碎片,后来收录在《从文家书》中。

为了了解沈从文其人其文,李辉持续多年采访与沈从文关系密切的许多人,曾追随沈先生到昆明西南联大就读的汪曾祺是其中一位。“他还喜欢在学生的作业后面写读后感,有时他写的感想比原作还要长”。“他的许多书都是为了借给学生看才买的,上面都是签他的笔名‘上官碧’。”沈从文愿意在毫无回报的情况下为学生付出这么多,其平易近人的风范与气度令后生晚辈如沐春风、如饮醇醪;对待一生的理想与志向,从来较真,从不退让,一颗心时刻准备再出发——这何止是“不安分”?

三十多年间,除了出版《沈从文与丁玲》和《沈从文画传》之外,我写沈先生的文章竟然有二十余篇,包括长短不一的文章、聊天、演讲等。

《平和与不安分——我眼中的沈从文》李辉著大象出版社二○一八年五月版

沈:(走了两个来回)够了吧?

沈先生的天才作品、一生遭际、为人性情,注定了他是李辉接触过的文化老人中最特殊的一个。李辉与其他研究者最大的不同是,别的研究者通常只有通过阅读的“索取”,李辉还有送去,送去沈先生与老友冰释前嫌的可能,送去故旧亲朋的最新消息,送去自己青春生命的朝气,送去可以消除彼此隔阂的笑容。读李辉的文字,我感觉沈从文先生仿佛还在人间,还坐在藤椅上笑着听李辉从广阔天地间得来的消息。

第一次写沈从文的文章是在一九八四年,题为《画·音乐·沈从文》。沈从文喜欢画,也会画;他喜欢音乐,他说过在写小说时字里行间有音乐的旋律。拙文只有几千字,却是我最初的沈从文印象,也是读他作品的感受。我在文章写道:

李辉当时在东单的家离沈先生在崇文门的家,走路只需五分钟左右。沈先生听音乐也好、流泪也好、计较到底走了几步路也好,在李辉眼里都是平和的。但不可否认的是,李辉之所以被沈先生所吸引,最根本的原因便是他那些作品所具有的永恒魅力。五分钟的路程虽只走了几年,但是这记不清走了几趟的五分钟所带来的收获,是李辉终生享用不尽的。

(沈老笑。刚走一次,便说:这是第四次了。)

1934年,巴金与沈从文在北平府右街达子营沈寓。

几天之后,文联大会在人民大会堂闭幕。我忽然又看到了沈先生,他与老朋友朱光潜坐在一起。沈从文、朱光潜、萧乾,三个人在一九四八年曾被郭沫若先生在《斥反动文艺》一文中受到猛烈批判。

在上海,与陈思和兄一起研究巴金,知道他与沈从文是好朋友,从一九三一年两人结识,从此一直是好朋友。巴金在一封信中写他有三个最好的朋友:沈从文、曹禺、萧乾。刚到北京,就第一次遇到沈从文,喜出望外。我告诉他,我研究巴金,彼此距离一下子拉近了。

时间过得太快,二〇一八年五月十日,沈从文先生离开我们已经整整三十年了。一九八八年,如果不是突发疾病,沈先生走得太快,或许诺贝尔文学奖那一年就会颁发给他。真是令人惋惜!

最近翻看沈从文的《后记》,其中一大段即是讲叙他以文字写“音乐”的探索,兹录出凑趣:

我一九二八年到上海,一九三一年到青岛,一九三三年到北京结婚。巴金来就住我的外屋。后来我妹妹来,他才搬到三座门大街。他还帮我印书。我那时还替《大公报》编文学副刊。

沈从文,爱画、懂画,创作也与画相联系,对于这一点,有些研究者曾经涉及到。香港学者司马长风说过:“沈从文的笔是彩笔,写出来的文章像画出来的画。画的是写意画,只几笔就点出韵味和神髓,轻妙而空灵。这本是中国文学艺术的宝贵传统。”音乐与沈从文创作的联系、似乎尚未有人论及。有次,沈从文对我说,他喜爱音乐,在作品中追求音乐的节奏。

张兆和:这是他每天的散步道。每天走五个来回。

几个月后,沈先生写一封长信寄至在香港的表侄黄永玉。这封长信,很快发表在《大公报》副刊上,题目为《我们这里的人只想做事》。收到这封信的第二年,黄永玉梅溪夫妇前往北京,时隔十几年,与表叔重逢。

沈先生的亲戚,谈到他在一九八二年最后一次的故乡之行,会抖出一串有趣的故事。他们谈到,他在凤凰,提出要在早上去菜市场看看。人们提醒他年岁太大,怕人多挤坏了他。他却执意要去,并晃晃肩膀,说:“挤一挤那才有意思。”

远在八十几年前,一九三四年沈先生回湘西路上,在写给夫人张兆和的信里,讲了这样一段话:“我想印个选集了。因为我看了一下自己的文章,说句公平话,我实在是比某些时下所谓作家高一筹的。我的工作行将超越一切而上。我的作品会比这些人的作品更传得久,播得远。我没有办法拒绝。”

(沈老步履蹒跚,右手时而颤抖一阵。两只脚几乎是拖在地面挪动。刚从座位站起,就要常常由张捶捶左腿。在闲谈中谈到湘西风俗,张说香港有本女性杂志,在“男人世界”专栏中登沈老的照片和写他的文章。文章谈到沈老一听到家乡傩戏,就掉眼泪。刚说到这里,沈老又掉出眼泪,转而大笑。一副“老天真”的神情,实在令人可敬可爱。闲谈时,放意大利民歌演唱家的录音,沈老不时发表议论。)

一九九二年一月,在沈从文去世四年之际,我写出《平和,或者不安分》长文,发表于《收获》杂志。文章结束时,我写到凤凰朋友们讲述的沈从文最后一次回故乡的故事:

后来,他在接受《南方周末》采访时,曾谈到一九八八年沈从文的事情。他听说沈从文去世了,打电话去问中国大使馆,说你们有位作家沈从文去世了,对方回答:“沈从文是谁?我们不知道。”

在幻觉中,他一度割腕自杀,幸好被抢救过来。曾经担任周恩来外交秘书的杨刚,在燕京大学期间与沈先生熟悉,她听说后前来探望,让他逐渐趋向平稳。

采访文联大会,正好在一个小组会上遇到了沈先生。小组会上,他慷慨激昂,批评外行领导内行,哪里是甘于寂寞的人?我终于见识到一个不一样的作家。

澳门新葡亰登录,我负责古代服装研究工作组。已经在香港出版了《古代服饰研究》,有二十五万字的说明,五百多幅彩图,北京要出,还要再加一百多幅。主要是从实物出发,说明一些新的问题,是尝试性的。

古华的作品不错。现在的人写得比我们好多了。

此次重逢,
影响黄永玉夫妇决定离开香港,一九五三年二月,他们夫妇携刚刚出生不久的黑蛮,一起来得北京,从此,两家人生活在同一个城市,在磨难中做事,在坎坷中从容,一个又一个的故事,就这样延续下来。这段故事,我写在《转折之际》长文之中。

上午十时,到沈从文先生家,谈起三十年代巴金住在他家时,关于艺术技巧的争论。沈先生说,作品还是得有技巧,《三国演义》《水浒》没有技巧怎么行?

一九七四年到上海,我让一个学音乐的亲戚去找他,打听是否可以去看他。打听到他的电话。我打电话去时,正好他女儿生小孩。一九七六年我去,小孩已长大,到处跑。

一九二九年到一九三七年,我的文字成熟期,精力多,写得比较多。

(最后走完五次,沈老没走到头,便嘘了一口长气。“唉,完了吧?”便往座位上走去。)

转载本站文章请注明出处:澳门新葡亰2018 http://www.remote-pc-spy.com/?p=3581

上一篇:

下一篇:

相关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