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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德云:女神萧红的“不着调”

《文学自由谈》2018年第5期刊发了侯德云的《女神萧红的“不着调”》(以下称《“不着调”》),这是篇试图抹黑萧红的、充满严重偏见的“不着调”的文章。

端木赐香的书,我读过的不下七八本,都读得缓慢且反复回味,唯有手边这本《悲咒如斯:萧红和她的时代》,读得极快,在37℃的高温里,两天半,读完。

有必要先解释一下他文题中的“不着调”,这是典型的东北方言,翻译成现在普通话的日常用语就是“不靠谱”,但它的贬义色彩要远超“不靠谱”。作为东北人用这样的东北方言来骂一位名满中华的东北作家,算你狠!

读得这么快,有原因。其一,我对萧红非常熟悉。我读过(或精读或浏览)她的全集、十几种传记和三大册《萧红研究七十年》,大约五百万字的作品。随着阅读的延伸,从2014年6月到2015年6月间,我还写过三篇关于萧红的随笔——《萧红的真相》《〈呼兰河传〉:描摹故乡的“工笔画”》和《萧红为什么这样红》,总计四万三千字。因而我对萧红的某些“事迹”,可以匆匆掠过。其二,端木赐香的文字,很家常,像邻居家儿媳妇说话,张三长李四短,都以“人之常情”为游标卡尺去衡量,根除了学院派的晦涩,和以往的意识形态叙事也有本质区别,故而阅读进展迅速。“好诗不过近人情”,说得没错,其实好文章也一样。

侯德云对萧红大加挞伐,他究竟什么来头?毫不费力地就知道了他的底细,因为他不止一次地在他的文章中炫耀自己的功夫了,那就是所谓的“全十三”,用侯德云自己的话说:“我读过(或精读或浏览)她的全集、十几种传记和三大册《萧红研究七十年》,大约五百万字的作品。”并信心满满地发表了三四篇关于萧红的文章。“五百万字”,挺吓人的!似乎读得不少,更何况还有读后感。但如果要全面、深入、正确地评价萧红,这些阅读够吗?

我对读过的十几种萧红传记,大多不满意。不满意的所在,不是偶尔的细节失误,而是故意的形象虚构,能染色的地方都尽量染色,弄得该同志浑身上下红彤彤,光芒好几丈的样子。

萧红也许是出全集版本最多的中国现代作家,迄今为止《萧红全集》已经出了七八个版本,但并不令人满意,无论是文本的校对、注释,还是其后所附的年谱、创作年表等,都有很大的提升空间。更何况侯德云应该只捡了其中的一个版本来读,如果作为普通读者,倒可以嘉奖;但如果作为研究者,未免有些孤陋。再说萧红传记,现在萧红传记作品也出了六七十种,特别是2011年萧红诞辰百年之后,萧红传记如雨后春笋般的涌现,在短短几年间其数量超过了此前的总和,但可观者极少。而考察侯德云的萧红“研究”履历,其阅读的传记仅仅是几十种中的十几种,而这十几种应该是近几年出的。至于三卷本的《萧红研究七十年》,我清楚地知道其成书过程,主编彭放先生在该书出版前邀我对书稿做了最后的审读,并由我写了后记。它算是厚重的萧红研究资料汇编,所选取的资料虽然很具代表性,但由于这方面资料的浩繁,编者也不得不忍痛割爱,把一些有价值的资料放入“选目”和“存目”当中。也就是说,即使侯德云读了《萧红研究七十年》,也仅仅是接触了冰山露出海面的那八分之一(甚至是八十分之一)部分,而海面以下的,侯德云当然“没得见”。侯德云在2015年发表的《萧红的真相》中称:“我对萧红的兴趣,由此(笔者注:指电影《黄金时代》)引发,欲罢不能。”侯德云够坦白,他的萧红“研究”是从2013年10月《黄金时代》的公映开始的。原来如此!也难怪他“前不久才知道,社会上有个‘萧红热’”。“三百千”(《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是儿童启蒙读物,而侯德云的“全十三”对于一个萧红研究者来说,也不过是刚入门的程度,但他却自视甚高地对萧红妄下结论,所以自然会闹出许多笑话。

英国作家马丁·艾米斯有句话:写作就是“向陈词滥调作战”。我以为,端木赐香这本书的价值就在这里。她遮蔽了“斗争”“压迫”“反抗”等等暴戾视角,把萧红置放在“女儿性”“妻性”“母性”的显微镜下,展示了另一种让人目瞪口呆的事实。

且看《“不着调”》给萧红列的四大罪状:

这就好。这就值得砍倒几棵树,做成纸张,把显微镜下的情感萧红、性格萧红以及命运萧红,呈现在读者眼前。

罪状一:“谁宠她谁是好人,反之是敌人”。《“不着调”》说萧红在祖父的宠惯下成了张家的“害虫”,她怼祖母、怼生母、怼继母、怼舅舅、怼父亲……“跟阻碍她任性和神经质的所有人作对”
。让侯德云这么一说,好像萧红在家横踢马槽似的,好像萧红“怼”遍天下似的,其实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就说怼祖母的事儿吧:北方为御寒,家家户户糊窗纸。萧红三岁的时候很顽皮,只要把她往炕上一放,她就跑到炕里的窗前用小指头捅窗纸,她感到捅窗纸的“嘭嘭”声好听极了。祖母说她不听,便拿了针到外面等着,待萧红捅窗纸的时候,就用针刺她的手指。萧红说:“从此,我就记住了。我不喜欢她。虽然她也给我糖吃,她咳嗽时吃猪腰烧川贝母,也分给我猪腰,但是我吃了猪腰还是不喜欢她。”有一次,祖母一个人在屋里煎药,萧红悄悄走来,在板隔壁上咚咚敲了两拳就跑了,把祖母吓了一跳。萧红说:“我这样地吓唬祖母,也并不是向她报仇,那时我才五岁,是不晓得什么的。”萧红在自述的时候早已把它当作“童年趣事”来讲了,没想到的是,侯德云对孩子的“恶作剧”却不能释然,把孩子的自然属性上纲为“她跟祖母作对”,这未免小题大做了吧?小时候谁没搞过恶作剧?没搞过恶作剧的孩子那还是孩子吗?你一个成年人,和一个五岁的孩子(当时萧红的年龄)计较个什么?人要是较真起来可真没治了!

萧红在我心中的地位,自2014年对她进行一番细心的“研究”之后,便一下子滑落谷底。无论是作为人,还是作为女人,用东北话说,我都觉得她特别“不着调”。

澳门新葡亰登录,萧红若真的是蛮不讲理的“害虫”,也不会那么有人缘,赢得那么多中外人士的友情,这在萧红的家人、同学、朋友等众多回忆文章中都得到了证实。所谓的“害虫”说,几乎不值一驳。

这里不妨借用阿·托尔斯泰的语式说句国产“名言”:着调的人都是相似的,不着调的人各有各的不着调。通过端木赐香的显微镜,我们来看看萧红到底不着调到何种程度。

罪状二:“换男人跟换水杯似的”。《“不着调”》列了八个与萧红“有染”的男人。八个是不是少了点儿呢?而若按侯德云的逻辑,我还可以把这名单继续开列下去。然而据我多年对萧红的关注,除了汪恩甲、萧军和端木蕻良之外,其余都是捕风捉影。什么“骆宾基很诡异。有迹象表明,他跟萧红的关系非同小可”,什么“萧红对萧军的朋友方未艾有过多次挑逗”,什么“经常‘含情’注释聂绀弩”……统统扯淡!好像萧红与所认识的男性都有一腿似的,赶上女版的宝玉了,“见一个爱一个”,只要对侯德云胃口的,听风便是雨,照单全收,根本不去甄别真假。侯德云说:“李洁吾这人,据端木赐香考证,早在1930年之前就认识萧红并发生恋情,或者关系更深一步也有可能。”萧红去北平之前就与李洁吾相识,这对于萧红研究者来说是个基本常识,李洁吾的文章《萧红在北京的时候》说得清清楚楚,而这样明摆着的事实竟需要端木赐香(为与“端木蕻良”区别,也为表示友好,以下简称“赐香”)来“考证”,笑死我也。李洁吾是萧红在北平生活最重要的见证人,他的《萧红在北京的时候》是研究萧红绕不过去的,许多版本的萧红资料文集都收入了该文,包括侯德云声称他看过的《萧红研究七十年》。由此可知,即使侯德云看《萧红研究七十年》,也不过是囫囵吞枣。对于这样的“专家”,你让我怎么信他?

其一,谁宠她谁是好人,反之是敌人。

早期萧红研究中,由于资料的缺乏和考察的不周,确实有人把萧红的表哥陆振舜(“陆哲舜”是错的)与李洁吾弄混了,说萧红与一个“李姓”青年来到了北平。这件事很快就被纠正了。而今侯德云再次“炒冷饭”,说他们“发生恋情”,根据呢?侯德云不敢说是自己“考证”来的,而说是赐香“考证”来的,但赐香的证据又何来呢?我“考证”萧红三十年了,在所有可靠的资料中,尚未“考证”出萧红与李洁吾“发生恋情”,真是惭愧啊!从中我们可以看到,骗人的人混淆是非、误导公众惯用的伎俩有二:一是“传谣”,充当二道贩子,就是“据××考证”,借别人的口,说自己心中的事;二是“造谣”,骗人的人往往不把话说死,比如“××与××的关系非同小可”“(××与××)或者关系更深一步也有可能”等等,这样既可以免责,又可以给人留下无限的想象空间,真聪明!

谁最宠萧红呢?当然是她祖父。童年时代的萧红,是祖父的心头肉,想怎么便怎么。有这张保护伞罩着,萧红很快成长为整个张氏家族的“害虫”。她跟祖母作对,跟父亲作对(竟然说她爹不是亲爹),跟母亲作对,跟继母作对,跟舅舅作对,跟阻碍她任性和神经质的所有人作对。

对萧红情感生活的不实指责,我已多次写文章做出驳斥了,但令人遗憾甚至沮丧的是,那些谣言还会改头换面,卷土重来。这不禁让我想起马克·吐温的一句话:“当真相还在穿鞋的时候,谎言就走遍了半个世界。”

萧红在《呼兰河传》里说:“这世上有了祖父就够了,还怕什么呢?”果然天不怕地不怕。她因私奔以及与男人同居等等事因,弄得整个张氏家族颜面扫地:父亲被黑龙江省教育厅解除秘书一职,贬为巴彦县教育局督学;兄弟姐妹受不了舆论压力,纷纷转校离开呼兰县,到外地求学。

罪状三:“把抱怨当流行歌曲来唱了”。侯德云说:“读萧红的文章和书信,你会读到很多抱怨。”接着质问道:“不知是谁赋予的权利”,接着语带讽刺地说:“我这个在红旗下长大的乡下人,对她被‘黑暗的旧社会’所团团包裹的童年,竟然羡慕得要命:占地七千平方米的大宅,占地两千平方米的后花园,即便在当代乡村,也是土豪级别,加上祖父的溺爱,你萧红还有什么不满意的?”瞧,这就是侯德云的“物质决定论”,只要有钱就快乐!这是何等的浅薄和不堪一击啊!据心理学家调查统计,幸福与种族、民族、性别、财富等并无必然的关联,各类人群的幸福指数是差不多的,并不是白种人的高于黑种人、男人高于女人、富人高于穷人。与之相映成趣的是,近来《华盛顿邮报》评选出十大“奢侈品”,竟然无一与金钱、物质有关:

离家出走以后,萧红苦苦寻找人生中的另一位“祖父”。很幸运,还真让她找到了。这位“祖父”名叫鲁迅,是二十世纪二三十年代中国的文坛泰斗。该“祖父”主要是在文学上宠着萧红。萧红把作品寄给他,他再推荐给杂志发表。萧红的中篇小说《麦场》,他先是推荐给大型期刊《文学》,审查未获通过;又转给《妇女生活》杂志,也未刊登。最后由他出资并写序,胡风写后记,改名《生死场》,自费出版。萧红的“成名作”就是这样出笼的。你说鲁迅是不是很宠她?

1.生命的觉悟;

萧红曾经跟老友李洁吾谈论鲁迅。李说鲁迅待她像慈父一样,萧红立即反驳:“不对!应当像祖父一样。没有那么好的父亲!”

2.一颗自由,喜悦与充满爱的心;

其二,换男人跟换水杯似的。

3.走遍天下的气魄;

萧红短短一生中,或者这么说吧,从1930年离家出走到1942年1月在香港去世,十一二年时间里,亲密接触过的男人至少四位:表哥陆哲舜,未婚夫汪恩甲,作家萧军,作家端木蕻良。此外还有两位“疑似病例”——老朋友李洁吾和新朋友骆宾基。

4.回归自然,有与大自然连接的能力;

关于陆哲舜,以往的叙事都说得委婉,什么同住一院、对外以甥舅相称等等,毕竟当事人萧红没直接承认那啥,大家也都心照不宣地跟她一起委婉。端木赐香却说得果断:私奔加同居。严格说来,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5.安稳而平和的睡眠;

汪恩甲与萧红的关系颇为复杂,两人经历了以下几个回合的纠葛:订婚,抗婚;同居,闹掰;再同居,又闹掰;再再同居,直到汪永远消失。

6.享受真正属于自己的空间与时间;

萧军和端木蕻良没啥好说,萧红自己都说了又说嘛。

7.彼此深爱的灵魂伴侣;

李洁吾这人,据端木赐香考证,早在1930年之前就认识萧红并发生恋情,或者关系更深一步也有可能。

8.任何时候都有真正懂你的人;

骆宾基很诡异。有迹象表明,他跟萧红的关系非同小可。

9.身体健康,内心富有;

此外,萧红对萧军的朋友方未艾有过多次挑逗,还经常“含情”注视聂绀弩。

10.能感染并点燃他人的希望。

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是萧红的情感生活常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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