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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死时,葬我在长江与黄河之间

流年似水,似水留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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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酉岁高秋之日,拙著《诗美学》修订本研讨会在京举行。满座高朋之中,有我缔交三十余年的良友、原任香港中文大学教授黄维樑博士,也有我二十多年的小友、任职于九州出版社的李黎明君。黎明熟知维樑与我和台湾名诗人、散文家余光中多年亦师亦友,写过不少有关文章,尤其是维樑近水楼台,与余光中在香港中文大学同事多年,于是提议由维樑和我合编一本有关之书,既可供学府文林的阅读者、研究者参考,也可供众多的“余迷”“余粉”悦读与快读。此议一出,我们即欣然认同,于散会后便分头准备。余光中的生日正好是九月九日重阳节,维樑十月间便飞去台湾高雄市中山大学贺寿。寿星虽因不久前不幸摔伤而身体大不如前,亦不能再登高作赋,但听维樑告知此一书讯,也表示乐观其成。我因此书戊戌年有望作为他庆寿之礼,在祈祷他南山之寿的同时,私心也不免其喜洋洋者矣。

2005年6月11日,汨罗屈子祠,祭奠屈原的余光中。图/CFPSrZ潇湘晨报网

然而,12月14日中午,维樑忽传噩耗,余光中因病重竟于当日凌晨不辞而别,驾鹤仙游。我如蒙电击,呆坐书房,忆及三十多年来的前尘旧梦,不禁悲从中来,不可断绝而泪下沾襟!对纷至沓来的媒体电约采访,我无心应答,而一一以“我心伤痛”婉辞。伤逝之中,我拟了一副挽联,发给维樑,请他带去台湾转交余光中夫人范我存女士。我在给有关朋友的微信中,也只发了略表哀思的如下数语:“人生无常,光中不再;诗文永远,光焰长存!”而现在的这篇序言,倒像是痛定之后写的纪念文章了。

  “小时候,乡愁是一枚小小的邮票……”一首《乡愁》穿过台湾海峡,也穿透人心。12月14日,著名诗人余光中先生在高雄病逝,享寿九十岁。SrZ潇湘晨报网

此情可待成追忆,往事历历,有如昨日而并不惘然。犹记我于1980年10月参加福建的一个诗歌研讨会,会后去鼓浪屿而路经泉州。在泉州的总工会招待所下榻,发现总工会所属小报的副刊《百花园》上,印有余光中的《乡愁》与《乡愁四韵》。这是我与余光中的不期而遇,也是首次纸上相识,因为此前从未听说过他的名字。在多年的封闭与隔绝之后,这两首诗给我极大的刺激与震撼:世间竟还有如此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好诗!回到长沙不久,我即草成《海外游子的恋歌——读台湾诗人余光中
〈乡愁〉与
〈乡愁四韵〉》,发表在国内名刊《名作欣赏》(1982年第6期)。此文随即为香港的《当代文艺》杂志所转载,编者按语说它是“大陆介绍评论余光中诗作的第一篇文章”。拙文虽是此意义上的“第一篇”,但最早倾心推许余光中诗的,还有四川诗人流沙河先生。此后,我和余光中就有了频繁的书信往来,并陆续撰文评价他的作品和诗观。

  余光中驰骋文坛半个世纪,涉猎广泛。公开报道中,他至少来过三次湖南,认为汨罗江是一切作家的蓝墨水,认为湖南“山水之胜,人杰地灵”。SrZ潇湘晨报网

与此同时,在香港中文大学执教的他,也介绍他的同事黄维樑君与我通信。由维樑策划邀请,1985年夏日,在余光中回台湾执教位于高雄的中山大学前夕,我终于到港与他第一次握手,说不尽的行路难,说不尽的相见欢。初见匆匆,我请他在临行前的百忙中拨冗接受采访,题为
《海阔天空夜论诗——台湾诗人余光中访问记》,分别发表于大型文学刊物《芙蓉》与香港的《星岛晚报》,这大约是祖国大陆发表的采访余光中的首篇文章。其后的三十余年中,我们常有书信往还,间常有文学活动之聚会,我仍继续或撰文评介他的诗作,或就散文创作问题采访他,或抒写他在大陆与台湾的游踪。

  1966年,不到四十岁的余光中曾写作诗歌《当我死时》。诗中,他想到生命的终结是返乡:“当我死时,葬我,在长江与黄河之间。”SrZ潇湘晨报网

早在1972年,余光中就曾撰《朋友四型》一文,收录在他后来赠我的《青青边愁》(纯文学出版社,1974年版)一书之中。他以幽默机智之笔,论说朋友大略可分为如下四型:高级而有趣、高级而无趣、低级而有趣、低级而无趣。他说:“世界上高级的人很多,有趣的人也很多,又高级又有趣的人却少之又少。高级的人使人尊敬,有趣的人使人欢喜。又高级又有趣的人,使人敬而不畏,亲而不狎,交接愈久,芬芳愈淳。”余光中长我九岁,亦师亦友,亦友亦师,他当然属于“高级而有趣”一型。在我的心目中,他的多方面的文学成就与为人之风趣睿智,大抵与宋代之苏轼相当。这种朋友当然可遇而不可求,幸亏我和他生在同时而非异代,而且我不求而遇并遇而成友,应该说是人生幸事,不亦快哉。我不仅多次听他谈笑风生,咳唾珠玉,短则如文化珍品,长则似精神盛宴,我不仅蒙他题名相赠他的几乎全部著作,让我再三细读耽读,绝非虚言饰语地获益匪浅,又蒙他鸿雁传书,至今珍藏有他的数十封书信,而且还有令我感念而不忘的是,时间真正贵如黄金的他,百忙之中还曾赠我两序一诗,两序一为我的散文试笔之作《吹箫说剑》的代序《落笔楚云湘雨》,一为我编著的《唐诗三百首新编今读》的代序《选美与割爱》,序犹不足,复赠以诗。诗仿英国文艺复兴时期名诗人斯塞宾所创制的
“斯塞宾体”,全诗四段,前三段每段九行,最后一段八行,洋洋共三十五行,题为《楚人赠砚记——寄长沙李元洛》。余光中在一篇文章中,提及大陆最早评介其作品者,一为四川的流沙河,一为湖南的李元洛。然则,《楚人赠砚记》与他以前致流沙河的《蜀人赠扇记》,应该可以说是兄弟行或姊妹篇了。

  本报记者徐海瑞长沙报道SrZ潇湘晨报网

令我心中藏之何日忘之的,还有我访台时他对我的倾诚接待。1994年夏,我应台湾的文艺家协会之邀访台一月,并接受由其颁发的第三十四届文艺评奖之文艺评论奖。其间曾从台北而南下高雄。教、撰两忙的余光中亲自驾车来车站迎候,让我和陪同南来的诗人向明在城内他家下榻,而他与夫人则临时移居学校之宿舍。王勃《滕王阁序》说:“人杰地灵,徐孺下陈蕃之榻。”我非高士,却下当代年长于我的文坛大家之榻,愧何如之!高雄三日他全程相陪,游览澄清湖,远去宝岛最南端之“鹅銮鼻”于夜色中观星听海,天色未明,复步行灌木丛生的海滩,赴东海岸之终点
“龙坑”,共同瞻仰太平洋日出的壮丽盛典。随后我虽作《澄清湖一瞥》《观山朝海》二文以记,可叹今日斯人已去,一切皆为徒供追怀之陈迹矣!

  “从中学开始,余光中的诗就在同学之间广为传诵,他给了很多人以现代诗的启蒙。”12月14日,听说著名诗人余光中逝世的消息,湖南作家梁尔哀叹,“就在上个周末,我还在河西的一场诗会上听到现场朗诵他的诗,没想到就此‘乡愁成绝唱’。”SrZ潇湘晨报网

黄维樑兄与余光中渊源之深之久以及所撰有关文章之广之多之好,远胜于我。我们合著的《壮丽余光中》,他本应列名于前,而以年齿为序,我就只好愧在“黄”前了。光中兄辞世后,维樑将我所撰挽联带去高雄。事后他将拙联推介给香港《文学评论》公开发表。

  湖南诗人最早介绍他的作品SrZ潇湘晨报网

流年似水,似水留年。但逝去的是时光,留下的是光中兄文学的丰碑和我永远的纪念。北京的《中华诗词》今年三月号亦曾主动刊发我的挽联,可见光中兄之众望所归。我敬祭的挽联如下:

  如梁尔所说,余光中逝世的消息,引发社会各界的关注。据台湾媒体报道,12月14日上午10时许,余光中在高雄医院过世,享寿90岁。余光中祖籍福建,生于江苏南京,1949年就随父母迁香港,并于次年到达台湾。据湖南文艺出版社副社长、诗人陈新文介绍,余光中与湖南颇有渊源,曾数次来到湖南,并写下《湘水》《汨罗江神》等多首与湖南有关的诗歌。SrZ潇湘晨报网

光中兄千古

  湖南诗人李元洛与余光中交情颇深。此前接受媒体采访时,李元洛曾说,他最早读到余光中的《乡愁》是在1980年,那是在福建参加诗人舒婷的研讨会,在泉州的一张小报上读到了《乡愁》和《乡愁四韵》。SrZ潇湘晨报网

九十华英,绣口锦心,五彩笔挥之,霞蔚云蒸,赢得文名传宇宙;

  “当时我大吃一惊,因为我从来没有接触过这样的作品,写得非常好,当时我很激动。后来我写了一篇文章叫做《海外游子的恋歌——读台湾诗人余光中的〈乡愁〉和〈乡愁四韵〉》,发表在1982年山西的《名作欣赏》,这大概也是余光中先生在文章里提到的大陆最早介绍他的作品中两个中的一个,另一个是四川的流沙河,一个就是我,这样我就开始和他通信。”SrZ潇湘晨报网

卅年文谊,高山流水,伯牙琴已矣,海宽浪阔,惟凭明月吊光中!

澳门新葡亰登录,  80岁好友仍不知他逝世SrZ潇湘晨报网

  12月14日下午,记者辗转得知,今年80岁的李元洛目前还不知余光中逝世的消息,“家里人担心老人家伤心,影响身体,没有告诉他。”SrZ潇湘晨报网

  说起与余光中的交往,李元洛接受媒体采访时回忆说,“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1985年的香港中文大学,他要离开执教11年的香港中文大学回台湾,我就赶到香港,在他离港前夕和他见面,从此以后我们就保持了长期的文学友谊。”李元洛坦言,“我很喜欢他的散文,我认为他的散文在当代的中国是第一流的,我自己也受到他的影响。”在李元洛看来,余光中的散文有一个很大特点,就是有“诗意”。“他自己说他是诗人,但是他的诗有一部分在他的散文里面,一部分在他的评论里面。我自己本来也很喜欢古典诗歌和新诗,因而我写散文也很希望能够有诗意,再加上余先生的散文也是散文和诗的结合,从这个角度来说,我受到他很深的影响。”SrZ潇湘晨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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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汨罗江是一切作家的蓝墨水SrZ潇湘晨报网

  值得一提的是,余光中曾对湖南给予了很好的评价,称“湖南给人非常美好的印象”。SrZ潇湘晨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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