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网络文化与文学 › 姚雪垠致李治华信札解读

姚雪垠致李治华信札解读

澳门新葡亰平台游戏 1

十二

1984年10月28日,姚雪垠与李治华,摄于巴黎公社社员墙下

治华兄:

2014年3月26日上午,习近平主席在参观里昂中法大学时,亲切接见了99岁高龄的著名旅法华人翻译家李治华。习近平主席弯下腰握着坐在轮椅中的老翻译家的手,热情称赞他的执着精神和学术才华,说他是里昂中法大学学子的杰出代表,是传播中华文化的卓越榜样。

我参加中国作家代表大会三、四天便飞往新加坡,出席国际华人文艺营和国际华文金狮文学奖发奖仪式①。在新加坡住了一个星期,回来在香港又住了一个星期②,于17日下午飞回北京。到家后接到中国作协对外联络部一位同志电话,说我建议邀请兄夫妇和德菲尔夫人访问中国事已有眉目,外联部领导同志的意见是希望您和德菲尔夫人自己表示访问的希望,作协还要知道中国驻法大使馆的意见。我自回国后急于处理一些时间性很紧的工作,所以今天凌晨才给您写信。我的意见如下:

李治华(1915-
),中法文翻译家。1937年毕业于北平中法大学法国文学系。1942年获得里昂大学硕士学位。此后长期旅居法国,从事汉语教学工作。1985年入中国作家协会。1992年入法国籍。曾任欧洲华人学会副理事长,《欧华学报》主编。2002年被法国政府文化部授予“法国文艺中级荣誉勋章”。同年,将大批手稿、书信捐赠中国现代文学馆,中国现代文学馆为之建立“李治华·雅歌文库”。

您夫妇和德菲尔夫人可分别来访,您在春季,德菲尔夫人在秋季。分开时间,便于招待。

20世纪30年代中期,李治华先生随身带着卢梭的《忏悔录》早期译本赴法留学。抵法不久他即发现一个问题:国人对巴尔扎克、莫里哀、雨果、福楼拜、莫泊桑等法国大作家及其作品耳熟能详,而法国读者对中国的作家作品却知之甚少甚至全然不知。究其原因,在于多年来我们把那么多的法国文学作品译成中文引进了国内,而我们国家的作家作品被推介到国外的却寥寥无几。这种文化交流的不平等现象,刺激了李治华先生的“中国心”,促使他把对祖国优秀文学作品的译介当成义不容辞的责任扛起来,几十年如一日倾心投入,把一部又一部的汉语文学著作译成了法文:1958年,艾青诗选《向太阳》法译本出版;1959年,鲁迅著《故事新编》法译本出版;1979年,巴金著《家》法译本出版;1981年,他与法籍妻子雅歌耗时27年联手完成的法译《红楼梦》出版;1984年,姚雪垠中年时期的代表作《长夜》法文版出版……

邀请来访,通例是两周时间,但您夫妇如希望访问3周,也可以提出要求。

翻译家刚“告别”曹雪芹,就联手姚雪垠,不是神来之笔,而是胸有成竹。“一九八一年五月,我和法国友人巴迪先生一同去四川旅行,我们那时正进行一项有关老舍的工作。于是探访老舍抗战时期的故居,并且在几个图书馆里搜寻了他当时发表的许多文章以后,我们就由重庆坐船下三峡到武汉,乘飞机返回北京。”李治华后来在法译本《长夜》的“序言”中回忆说:“六月初,巴迪先生回巴黎,我在北京多逗留一个星期,以便与家人团聚,并拟拜访姚雪垠。我曾在一九七八年十二月号《诗刊》上读过他批评徐迟论诗的一篇文章,内容深湛精辟,我非常想认识他。因为他的作品大部分由中国青年出版社印行,所以通过当时在该社工作的欧明华夫人赵小芹介绍,就见到了这位久已仰慕的作家。”

对德菲尔夫人准备用较高规格接待,到北京后除中国作协欢宴一次外,在我家中设便餐招待一次。游览地方除北京各名胜外,应参观古都西安、长江三峡、南京、杭州、上海,由上海飞返巴黎。

初次相见,李治华眼中的姚雪垠“身材魁梧,仪表轩昂,双目炯炯有神”。“这位名溢中外的作家却平易近人”,李治华写道:“他向我亲切和蔼地谈论自己的著作、计划和创作方法,在我访问的时候,他正撰写长篇历史小说《李自成》第四卷。”“姚雪垠很希望我能把《李自成》译成法文,但因我已入暮年,不敢企及翻译这部卷帙浩瀚的巨著,就请他指定一本比较短的作品,以便介绍给法国读者。他说有两部旧作,《长夜》和《春暖花开的时候》,都不太长,但已绝版,不久即将重印,出版以后就寄给我。我回到法国以后,当年秋天接到《长夜》的重印本。”“拿起这本趣味盎然的小说,就不忍释手,一口气读到最后一页。”李治华认为,《长夜》是用中国传统小说的笔法,写出了中国20世纪二三十年代特定的时代氛围。虽系自传经历,又颇具传奇色彩,故事情节十分动人。把这部小说介绍到法国,可以让法国读者形象地了解旧中国的兵荒马乱民不聊生,从而理解中国人民为什么会向往建立一个独立和平、祥和有序的新中国。掩卷之时,翻译《长夜》的主意已定。

德菲尔夫人到中国后,由中国作协配备翻译。参观西安等地方时我亲自奉陪,一则表示礼貌隆重,二则我在国内的声望较高,会替她增加许多方便,三则我已经同她是朋友,免得她只受礼节性的招待,缺少朋友谈话。

《长夜》写于1945年8月至1946年7月,于1947年5月由上海怀正文化社出版。其时国家内战正炽,上海物价飞涨,书刊发行工作受到严重阻碍。《长夜》初版只印刷2000册,未能引起读者注意。直到1981年1月,才由人民文学出版社重新印行。

您接到我的信后,请即与德菲尔夫人联系,如她愿意来中国访问,您就做两件事:一是您直接给中国作协对外联络部写封信,表示您夫妇和德菲尔夫人都希望来中国访问,将时间和要求也在信中写明;二是您去找萧特一趟,请他以中国驻法大使馆文化参赞处的名义,转达您们想访问中国的心愿,并表示赞同,希望中国作协早日发出邀请。您的信还可以强调:邀请德菲尔夫人是在姚雪垠去年访法成功的基础上,进一步加强中法两国的文学界友好关系。

法文版《长夜》出版之后,反响甚佳。姚雪垠因之而应邀以“中国著名作家”身份前往法国,出席马赛玫瑰节世界名作家会议以及名作家签名售书仪式。20世纪80年代前期,一个对话与交流的全球化时代曙光初露。作为一个以民族自尊为自我核心意识的著名作家,姚雪垠抓住这个让祖国的文学和文化走向世界的机会,借助马赛玫瑰节舞台,做了一次非常精采的亮相;他的签名售书,他的答记者问,在李治华的全程陪同下,都取得了圆满成功。访问过程中接待方主导发生的一连串喜剧性变化,充分证明了这一点。

以上是关于邀请访问中国的问题。

其一,改善了姚雪垠的住宿条件。会议组织者德菲尔夫人亲自提升了姚雪垠下榻旅馆的档次,新迁入的驻地既有舒适的客房又有舒适的会客厅。

翻译《紫禁城内外》的工作,请您务必重视,积极着手。关于李自成进北京、崇祯如何结束他的悲剧,写在第五卷中,今年上半将在北京的刊物上发表。发表后将给您寄上一本。将来法译本可以定名为《崇祯皇帝的悲剧》。

其二,延长了活动经费的负担时间。原定只提供5天的活动经费,后改为14天全程包揽。

那三篇散文③,也希动手译出。

其三,增加了访问议程。计划中的访问议程圆满完成后,又临时增加了马赛市政府为姚雪垠授勋一项。

我访问新加坡和香港,十分成功。我的作品在这些地方深入读者的心中,被认为有国际声誉的老作家。在香港决定,我的《访法日记》和《访新加坡日记》合编为一本,先出香港版,再出国内版。香港的印刷水平高,容易打开国外销路。

其四,改变了对姚雪垠的称呼。初次相见时,德菲尔夫人称姚雪垠为“先生”,签名售书后改称“大师”。

杨起所拍的照片我还没收到,请您催他赶快寄来。又,《人道周报》上发表有卢•阿兰同志对我的访问记,可否请他寄我一册,也作为插图?

其五,希望姚雪垠做外交官派驻法国。送别晚宴上,德菲尔夫妇忽然提议,希望姚雪垠能到马赛做“第一任中国总领事”。

匆匆,即颂近安!

其六,法国总统密特朗收到法文版《长夜》后,亲笔致信姚雪垠表示感谢,并对姚雪垠访法表示热情欢迎。

姚雪垠

……

1985年1月25日凌晨

中国驻法国大使馆始终高度关注着远涉重洋的姚雪垠,对他访问行程中的每一步都有客观的把握和评价。访问结束,姚雪垠归国。代表中国作家协会到北京首都机场迎接他的官员一见面就告诉他:作协已经收到驻法大使馆的长文电报,肯定他的出访“十分成功”。在给作协的《访法汇报》中,姚雪垠写道:“经过这次访法之行,更明白了巴黎是欧洲‘文学艺术中心’的优越地位。我们应重视同法国的关系,通过法国渠道,使中国更多的优秀作品走向世界。为着这一战略目的,我有两个建议:第一,邀请德菲尔夫人访问中国……第二,邀请李治华夫妇回国访问……”汇报中,姚雪垠盛赞李治华的贡献,并主动以“介绍人”身份,力荐李治华加入中国作家协会。

①姚雪垠在写给中国作家协会的“访法汇报”中,记录了他在巴黎接受《世界报》记者贝罗贝访问时的一段对话:

上述内容,在李治华捐赠中国现代文学馆的姚雪垠手札中皆留有萍踪。现将手札照录如下,并对信中提到的某些史实加以详略不等的注解,以助阅读。

记者:您对台湾作家的作品怎么看?

澳门新葡亰平台游戏 2

姚雪垠:台湾作家的作品我读过一些,但不多,因为我实在太忙了。不过我一向认为,台湾作家写出的好作品,同大陆作家写的好作品一样,都是中华民族的共同财富,是我们民族的共同光荣。因为我们都是炎黄子孙——“炎黄子孙”的意思您懂吗?

姚雪垠致李治华信札(1981年10月)

记者:您认识台湾的作家吗?

姚雪垠:年老的作家我认识几位,我还看见他们中有人在台湾发表的回忆我的文章。中青年作家我就不认识了。

治华先生:

记者:我有时候能见到台湾作家——您不想对他们说些什么吗?

我因在北京来访者多,暂住武昌东湖工作①。大函由北京转来,昨日收到。承你知音,拟将《长夜》译为法文出版,十分高兴。此书(解放前)初版时只印两千册,没有引起社会注意,实际是我的重点作品之一。另外我有一本小中篇《牛全德与红萝卜》②,不足十万字,一九四二年出版时颇受文坛重视,是我青年时的中篇代表作。今年一月份重印一版,已经卖光。我找到后给你寄上,希望在译完《长夜》之后,一鼓作气,再将此书译出。

姚雪垠:如果您再遇到台湾作家的话,请务必向他们转达大陆一个老作家的问候,希望他们到大陆访问——游山玩水,探亲访友,都可以。如果他们愿意,我就请中国作家协会发出邀请。

《春暖花开的时候》因我太忙,至今尚未动手修订。因中国青年出版(社)已列入出版计划,所以我将在今冬开始动手修订,明年春季交稿,秋季出版。

记者:我一定转达您的话。不过,台湾政府大概不会同意他们去访问大陆。

《李自成》第三卷最近已出版,小三十二开本五十三万部已在北京发行,武汉尚未运到。另有彩色插图大开本十万部尚未装订出来。等我十一(月)下旬回到北京时,给你寄一部大开本的。第三卷有九十六万字,分上中下三册,仍是畅销书。

姚雪垠:那么就请您再转达我一句话:如果台湾作家邀请我访问台湾的话,我相信我们的政府一定会同意我去的。

来信仍寄北京家中。

对于姚雪垠来说,上述这种源于“炎黄子孙”的“共同论”,是早已溶入他血液中的信念。在他看来,由几千年的历史生活所形成的民族感情、民族语言和民族文化是永久的。这是一种民族的血缘关系——是血就浓于水。

遥祝近安!

抱着这样的信念,在访法归来半年之后,即1985年的1月3日至10日,姚雪垠又做客新加坡,与秦牧、萧乾夫妇一起,以评委身份,出席了由《南洋•星岛联合报》举办的“新加坡第二届国际华文文艺营”及金狮文学奖发奖仪式,在那里结识了台湾作家痖弦和三毛,实实在在地又向祖国宝岛台湾走近了一步。

姚雪垠

痖弦,诗人,本名王庆麟,祖籍河南南阳,时任台湾《联合报》副刊和大型月刊《联合文学》主编。会议期间,他与姚雪垠一直坐在一起,亲热地称呼姚为“乡长”——“同乡的长辈”之意。痖弦在会上提出了“世界华文一盘棋”的主张,姚雪垠十分赞同,由衷慨叹“我们的心靠拢在一起了”,因而更加确信:在阶级社会里,阶级感情是一种客观存在,民族感情、乡土感情和朋友感情也是一种客观存在。在事关民族团结国家统一的问题上,民族感情必须高于阶级感情。他说:“梦想一夜之间就会实现祖国的统一大业,当然是不现实的空想。但海峡两岸的各界同胞,都可以为促进条件的成熟尽自己的力量。两岸的作家和艺术家在这一神圣的历史使命中,也要发挥我们的独特作用。”

八一年十月

新加坡7日,姚雪垠不仅与痖弦建立了深厚友谊,更与三毛共同谱写了一曲“血浓于水”的诗篇。

①1981年秋天,姚雪垠离京南下,住进武汉东湖黄鹂湾,构思并开始着笔创作《李自成》第五卷。这封信,就写于此时此地。

1月8日傍晚,在东道主举行的欢送宴会上,姚雪垠走近三毛,问她何时回台北。三毛突然扑到他的胸前,泪流满面地说:“姚先生,请您亲亲我!”姚雪垠感动了,他轻轻揽住三毛,轻轻地亲吻了她的双颊。三毛热泪奔涌,哭得说不出话。记者们围过去,纷纷举起相机。三毛不想让他们拍下自己满脸泪水的样子,即用手中的文件袋遮住面孔。姚雪垠说:“三毛,不要遮住脸,你流的是民族的眼泪,是崇高的眼泪!让大家照吧!”

“昨日”来信,今日即回;对方只是刚决定“将《长夜》译为法文”,这边就列出了一串书目希望能“一鼓作气”译出来。姚雪垠真诚、坦荡、热情、直率、快人快语快事的品性与作风,以及他对李治华翻译水平的无条件信任,均可由此略见一斑。

次日凌晨,姚雪垠要外出,怕来不及为三毛送行,便拿出宣纸信笺,一张上写了“海外存知己,天涯若比邻”,另一张上题了一首七绝旧作,还有一张上写了欢迎三毛到大陆访问的几句话。他把三张信笺用一个信封装起,从门缝塞进了三毛室内。待他中午返回酒店,三毛已经走了,却给他留下了一首优美动人的散文诗:

②《牛全德与红萝卜》,中篇小说。版本有:重庆文座出版社1942年10月初版、上海怀正文化社1947年5月出版、河南人民出版社1981年3月第一版。姚雪垠希望李治华“在译完《长夜》之后,一鼓作气,再将此书译出”的想法,曾与李治华当面谈过,详情虽不得而知,但他对本人著作走向世界的信心和勇气,此后不久即热情洋溢地表现在他于“1981年12月25日晨”写给王维玲的信中:

姚先生:

我大概十二月上旬返京,过了春节重来湖北,专心改《春暖》。

不会忘记昨日临别时流下的眼泪,但愿今生今世能够再见。

《春暖》大概要分上下册出版,拟以较快的速度将上册交出发排。有了清样就可以请人画插图(决定请丁聪同志)。《春暖》争取插图、印刷、装祯都达上乘,以便出口。前已约好《春暖》一出版就译为法文。如《长夜》和《春暖》相继译为法文在巴黎出版,就为《李自成》进入欧洲打开了门户。

数日相处,一刹永恒。

谢谢赐字,一定永远不会丢掉,而且珍存。

治华先生:

明日彼此便是天涯了。比邻同胞,血胜于水。

收到二月五日来信。得知与出版社已签订合同,十分欣慰。我给你写的字①,十天前已交中国美术公司拿去装裱,等送来即寄上。

请多保重。旅途劳累,回家好好休息。

你要的《学习追求五十年》,第九章须要《新文学史料》今年第一期出版后方连载完。这是季刊,今年第一期将在二月廿日出版,我将于三月上旬将已发表的各章全给你寄去,以后每发表一章都寄上。这部回忆录是每期刊物发稿时催我写一段,所以将来出单行本时尚须作许多补充和修改。估计第十一章发表之后约有十几万字,写到“文化大革命”爆发前夕。这十几万字将先补充修改出来,作为回忆录的上册出版。

晚辈三毛上

《李自成》第三卷被认为是八一年我国文学作品中最畅销的书,不到半来(年)已印了(包括外省)一百多万部(每部上、中、下三册)。第一卷日译本因出版社目的和要求有改变,所以春天不能出版,要到七八月间才能出版。原来出版社(日本讲谈社)只考虑以日本关心中国文化的读者为对象,后来改变了想法,“希望通过这部小说扭转日本读者对中国现代小说的印象”(译者来信中语),所以要译文中尽量少用汉字,以照顾当代日本读者读汉字水平低落的趋势。因此,译稿不得不重新修订,将译稿中的许多汉字改为平假名。现在讲谈社希望在三月份交稿,八月份以前出书,作为中日两国建交十周年纪念。

与三毛短短几天相处即建立起了深厚友情,姚雪垠认为这并不奇怪,“因为彼此能站在同样的高度来看问题,都认为我们是同一个祖先、同一个民族,都认为应当为发扬我们民族的优秀文化而努力”。回到北京之后,姚雪垠多次向记者谈起与三毛惜别的情景,他说:“我的耳边常常回荡起三毛抽泣的声音:‘姚先生,中国大陆也是我的祖国,是我的父母之邦,但我现在却不能回去⋯⋯’”他很欣赏三毛所写“血胜于水”几个字,却不同意“一刹永恒”之言。他说:“那意思是以后永远不能见面了。这怎么可能呢?她还年轻,才四十岁,来日方长,不仅我们仍有见面的机会,而且海峡两岸的统一问题,迟早也会缓和而归于解决。统一是人民的愿望、民族的利益、历史的趋势啊。”

我不记得你前年回北京时我是否将《李自成》第一卷赠送了你,所以前几天寄上一部。我希望这部作品最终能经你的手介绍到欧洲,为祖国的现代文学争取影响。我努力争取到一九八五年能够将第四、五卷同时出版。出齐之后,回头将全书通改一遍。估计,第一卷基本不动,只修订一些字句,但很少。第二卷和第三卷修订稍大,都改为两卷。

姚雪垠在新加坡的活动,被国内外多家媒体竞相即时报道和事后追访。新加坡《联合早报》的女记者、作家张曦娜在其采访记中写道:“要怎样形容姚雪垠呢?自信、直率、爽朗、豪气、幽默⋯⋯都是,但都不足以形容我眼前这一头银发、神采奕奕、面色红润、敢说敢言、心思灵敏、才华横溢、勤奋一生、著作等身的古稀老人,中国著名的老作家。”

《春暖花开的时候》尚未动手修改②,打算将《李自成》第五卷在上半年完成口述录音,下半年集中几个月的时间改《春暖》。

②姚雪垠在长篇小说《春暖花开的时候》中塑造了三位女性典型,按其性格分别称之以太阳、月亮和星星。他受邀前往新加坡时,一下飞机即有一位女记者追着问他:“太阳、月亮和星星,您喜欢哪一个?”“您看我是哪一种?”从新加坡抵香港,《亚细亚周刊》的女记者又提出了同样的问题。姚雪垠为之十分高兴。《春暖》在大陆绝版已有四十年之久,而在香港和新加坡竟还有人对其念念不忘,由此可知《春暖》影响之大之深。更有当地作家徐速的夫人特意找来,满含歉意地告诉姚雪垠:“我们高原出版社翻印了《春暖花开的时候》,印了三版,但我的丈夫已经不在了,我付不起您版税。现在还有一些书在我家中,我把它们交给‘三联’,请他们售出后把钱给您⋯⋯”1985年1月10日至17日,姚雪垠逗留香港的最大收获是验证了一个事实,即如他在此信中所言:“我的作品在这些地方深入读者的心中。”

今寄上照片一张,将来《长夜》前边可以使用此照。这是去年《湖北画报》的摄影记者来我的书斋中照的。

③“那三篇散文”指姚垠散文集《大嫂》中收录的《我的老祖母》《外祖母的命运》和《大嫂》。

敬祝文安,并祝府上均好!

十三

姚雪垠

治华兄:

1981(2)年2月12日

一月十九日来信读悉。关于王歌同志赴法深造一事,对他来说,关系十分重大。中国作协不是教育单位,无钱派人出国留学。他希望您能利用您在法国的人缘和地位,想出具体办法,帮助他前往法国。到法国以后,争取半工半读,获得学位归国。希望务必给予援手,玉成此事。

①信中所言“我给你写的字”,指遵李治华嘱而写的条幅和“红轩”横额。“因等候从杭州带来几颗由西泠印社专家们新刻的印章”,故“一直拖着没写”,姚雪垠为之深感过意不去,所以稍有进展便立即报告以求谅解,足见其“言必信、行必果”的君子之风。

我定于四月上旬开过全国政协会议之后,即去湖北,筹备历史小说创作讨论会①。开完会后,即在湖北一风景优美、不受干扰的森林公园中埋头写作,冬初回京。《崇祯皇帝之死》一单元约十万字多一点,二月份可出版。我已嘱中国青年出版社于出版后给您。请您收到后将您的决定来信告我。即颂

②姚雪垠拟“动手修改”的《春暖花开的时候》,是其创作的第一部长篇小说。开始写作于1939年秋,边写边连载于重庆生活书店出版的《读书月报》。全书原计划为三部曲,1943年续完第一部后因故中断。1944年即将第一部分为上、中、下三册由重庆现代出版社出版。当时“国统区”面积已经大幅度缩小,被称为抗日大后方的二三十万人口的大城市只剩了重庆、成都、昆明、桂林和西安,而且各大小城市之间的交通十分不便。在这样的发行条件下,新小说一般只印两千册,《春暖》却开机就印了一万,并在两星期内销售一空。再印,再卖,再告罄,反反复复,至1946年止共印行4次。之后因被诬为“色情文学”而在大陆绝版,却在香港出现了三种翻印本,并在东南亚广为发行且四十余年盛传不衰。直至1979年12月6日,新加坡籍华文作家严晖还在《星洲日报》撰文回忆:

府上均吉!

《春暖花开的时候》就是写大别山这一群青年男女的抗战工作和生活动态,其中有几个人物,我总有似曾相识的感觉。这部小说当时相当轰动,大后方的青年读者很羡慕那种生活,觉得既新奇又很有意义。曾有过那种生活的读者,好像重温旧梦,又思念起那一段活泼生动的日子,即便抗战结束多年,仍有一种亲切的感觉。

姚雪垠

八六年二月二日

治华先生:

①1984年4月27日,在中国作协创委会召开的座谈会上,姚雪垠提出建议:希望作协专门召开一次讨论历史小说的座谈会。6月5日得到通知,作协领导接受建议,同意召开座谈会,特派员登门征求意见。姚雪垠经过慎重考虑后,于6月25日以下列内容作答:

条幅和“红轩”横幅已裱好,送来数日。如何邮寄,今日到邮局问明白才能付邮。条幅,因美术公司的工人师傅按照中国款式,裱得长了一点,也许不宜法国目前建筑。如不合宜,我另外写一幅,嘱工人裱短一点。

一、举办座谈会的意义

另外寄上《学习追求五十年》①一份。其中关于《长夜》的一章②,已在你处了。这稿子是陆续逼出来的,将来出单行本时要大加补充,修改。越往后同现实结合越密切,写起来越有困难。但目前国内稳(定),文章好写多了。

自从《李自成》第一卷问世以后,当代历史小说在“四人帮”对文艺界进行反动控制的严峻条件下,艰难地向前发展,作家们只能在极其不利的环境中默默地顽强工作。到粉碎了“四人帮”以后,他们的作品才得以陆续出版。自从十一届三中全会以来,已经出版了许多部长篇历史小说,而有的小说正在写作中。这是我国当代文学创作战线上的新现象,为“五四”以后数十年间所未曾有。

关于为《长夜》设计封面事,我有一位老朋友是国内有名的专家③。我昨天特意找他谈这件事,他提出两个问题,需要烦你解决:

澳门新葡亰平台游戏,近几年来,以历史事件和历史人物为题材的话剧、电影故事片、电视片和电视系列片大量出现,如雨后春笋,至今方兴未艾。这也是我国文学艺术战线上的新现象。

一、封面上有什么法文字,请你写清楚,是否也要中国字的书名?他设计封面图案,要考虑将这些文字设计进去,以求繁体谐和。

产生上述现象足以说明三个问题:第一,读者和观众十分关心和热爱祖国历史。第二,我国历史悠久,内容极其丰富,为文艺创作提供了几乎是取之不尽的题材。第三,历史题材的文艺创作活动已经形成当代文艺战线的重要一翼,为广大群众所喜爱和关怀,迫使我们不能不予以重视。

转载本站文章请注明出处:澳门新葡亰2018 http://www.remote-pc-spy.com/?p=4649

上一篇:

下一篇:

相关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