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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馀春

澳门新葡亰平台游戏,有位台湾文友拿着杜召棠《惜馀春轶事》,要我陪他下扬州寻访惜馀春。我读过《惜馀春轶事》。是凡此书读者,无不向往惜馀春。

前几年我到厦门后,想对晚清福建文人有所了解。我在孔夫子旧书网上购得一套陈衍《近代诗钞》,当时随手翻翻就搁置一旁,印象中书中有多处“驼庵”印章,曾给广州文辉兄一信,问他“驼庵”何人,他回信说不好确定。一般以为“驼庵”是顾随的号,但此“驼庵”显然不是顾随。近日我闲来无事,将此书细读一过,发现书中“驼庵”零散批注随处可见,有些成段的批注广涉岭南文人,感觉不无价值,便随手抄出,或许对研究晚清诗坛和岭南文人不无帮助。
陈衍《近代诗钞》是极有名的晚清诗歌总集,1924年由商务印书馆排印出版,共二十四册。我查了一下,此书后来似无再印。书为驼庵旧藏,书中除“驼庵”印章外,还有“白云山人”“邓元”“柳斋”三印,由书中批语口吻,可判定批者为粤人,对晚清诗坛相当熟悉。后我在孔网查到多本广东藏书家叶广良处散出的旧书,多为岭南地方文献,有一册恰有完全相同的“驼庵”印,所以我判断手边《近代诗钞》是叶家旧藏,“驼庵”“白云山人”可能是叶广良室名别号,较少为人所知。叶广良,广东东莞人,着名的广东地方文史专家。
《近代诗钞》屝页上有一行驼庵题跋:“本集虫蚀经过太多,于丁酉孟春重订正之。驼庵记。”丁酉为1957年,大体可知驼庵生活时代,与叶广良生活经历相合。
《近代诗钞》叙言后,驼庵有一段题记:“衍,字石遗,闽人,工论诗。其《石遗室诗话》一书,为近代论诗之诗史。衍以举人客张南皮幕,居湖北甚久,历任江汉书院掌教等职,奏保学部主事。民十九,曾来粤一游,以陈协之颙园为居停,时过沈演公演庐谈论,时年已逾七十矣。丙辰冬仲驼庵记。”此处“丙辰”,我查了一下,感觉可能是“丙申”的误写,驼庵生活时期,似没有遇到“丙辰年”。后几页有一行“丙申冬孟驼庵”,钤印“白云山人”,可以为证。以下按原书顺序,单列诗人姓名,后为驼庵批语,原文无标点。
莫友芝:“清高绝俗,为世所钦,故诗亦高雅逾常。”
左宗棠:“平定西陲,功在国史,为诗文有豪岩之气。”
郭嵩焘:“此公深知国际情况,独具卓识,屡被排挤,郁郁居里,长才不得志,后世惜之。”
李鸿章:“功业盖世,文名诗名反被功业所掩。”
朱次琦:“有政声,后与陈澧同时赏五品卿衔,先生经世至用,为吾粤有名经师。”
王闿运:“壬老学宗公羊,为清季文学大家,自是不朽之作。其后杨度、宋育仁、易顺鼎、夏寿田均属奔竞声利之辈,为盛名之累矣。壬老诗吟选体,为清代诗人之杰出者,《独行谣》可以为清季诗史。”
翁同龢:“翁为帝党党魁,被西太后倾陷,卒之放归田里而卒。后之恤典,乃张文襄代请,乃得开复予谥。翁为人廉洁纯正,未尝营私,而卒不免放逐,亦可见那拉氏之毒,清祚之斩,那拉氏实当其咎。”
高心夔:“高心夔久客肃幕而不达,欲求翰苑而押错诗韵,王壬秋谑之谓:平生双四等,该死十三元。”
刘铭传:“以剿捻着名,虽武夫而有建设长材。”
丁日昌:“此人甚精细,曾文正认为贞干吏才。”
曾纪泽:“公长于书牍及外交,诗词非所长矣。历使英法,以命促,故政绩平平。使俄争回伊犁失地,尤着能名,有曾敏惠秦稿及诗文集行世,此书有国际关系,取值甚昂,系江南制造局刻本。”
金和:“梁任公亟称其诗,谓有诗史价值。”
张之洞:“公忠体国,为清末名臣,诗亦平雅。南皮任粤督六年,调两湖十馀年,始入值机辅,建设不知凡几,身后仅中人之产,其廉介有足多者。即论其诗,平淡正直,亦足以寿世,不愧为一代名臣,与佶屈聱牙者不可同日语也。”
王先谦:“为近代经史大家,任江苏学政,有名于时。”
吴汝纶:“桐城派领袖,学问渊博,子闿生,以文学世其家。”
陈宝琛:“官内阁学士,免官廿馀年始补山西巡抚,逊国后入侍经筵,至北迁长春,始回京沪,年八十馀而卒。公为闽中诗派领袖。弢庵外任曾办江南军务,为曾沅甫所阻,与张佩纶同时。张遣戍,弢庵降三级调用,至宣统末始起,复放山西巡抚,未几国变,改授读,一蹶三十年,始再出山。”
宝廷:“宝竹坡与张香涛友善,而失欢于恭王,故借故自放,郁郁以终。然宝亦满人之贤者。”
瞿鸿禨:“瞿止庵人甚精明,公正廉洁一生。小心奕奕,以辅皇室。本为老赓,及袁项城所倒,清祚亦随之而斩,可不悲哉。公晚年诗,对故国之思,尤悲不可仰。伤哉。子宣颖,字兑之,亦有文名。”
张佩纶:“此公曾办闽省军务,马江之败,褫职遣戍伊犁,年四十六馀而卒,诗谓孤怀郁陨天年者也。幼樵年轻气盛,怀才未竟其用,赍志以没,故其诗声沉而悲,可疼之至。余阅篑斋文集,觉其有才,只因才华原太露,霸气亦纵横一诗以尽之。”
黄遵宪:“梅县原名嘉应。梁任公最推许其诗,谓为诗界新杰。论其人其诗其才,系吾粤一流人物。公两膺使德使日之命,均不能到任,郁郁而终。”
王秉恩:“王为张之洞得意门人,宦粤最久,任巡警道。人甚精强,诗与字均刻摹张。”
张百熙:“张长沙诗甚深奥,诘屈聱牙,乃沈曾植之师也。本集选得太少,缺憾之至,其兄张祖同,字雨珊,工词。”
谭宗浚:“乃谭莹之子,祖壬之父。陈石遗只讥闽,对吾粤诗人文人,大都不讥,连黎二樵也忘却。”
易顺鼎:“易在粤曾任肇阳罗道,以名士气太深,为岑春煊参劾,落官归沪,所吟诗太冶,不入正规,殊非传世之作。此人为易佩绅之子,少负才名,民国后贫不自聊,依袁氏,只任以印铸局参事、司臬,郁郁居京师,不久而卒,亦可伤也。”在易顺鼎《照霞楼题壁》一诗后批:“照霞楼楼址在长堤,为许岑西住宅,哭庵寓此多年。”
樊增祥:“云门为夏口镇总兵樊燮之子,鉴于其父受欺文人,乃折节而学,因是以诗文名世,几日日有诗,石遗之言为不虚也。此公在西安行在,值内廷甚久,由县令直升按察而至方伯,惜仅止此矣。”
李慈铭:“纳赀为刑部主事郎中,自称赀郎。怀才不遇,满腹牢骚,郁郁而终,时论惜之。李诗极文雅名贵,并不如时下江西派之狰狞面目,向人之可畏。陈石遗评其诗,闲闲了之,岂得其平。”
沈曾植:“沈乙庵为清晚学问最渊博之人,所着《海日楼集》,多非一般人所识,而惜乎清室,清有贤而不能用,赍志以没,真堪叹也。复辟期间,任学部尚书。沈夫人李逸静,亦有文名。”
梁鼎芬:“梁任翰林编修,年方廿六,好名大胆,奏以劾李鸿章,降七级叙用,官太常司臬,因此捱穷十馀年,后经张之洞保举,官武昌知府。”
于式枚:“此公久客北洋李文忠幕,有书札行世,为陈东塾门人,文学甚俊,尤长经史。”
郑孝胥:“苏庵因条陈铁路国有政策于盛宣怀,盛采用其说。清祚以覆,后夤缘日人,拥宣统为帝,卒再亡。清溥仪先俄所,复流入战犯集中营。”
陈三立:“文极雄峻,压倒桐城诸文豪。陈弢老、郑苏堪为闽派诗人领袖,陈散老、沈寐叟则江西诗派领袖,同属诗人元老。子衡恪、寅恪、方恪、登恪,负学术界重名。”
潘飞声:“又字老兰。任德国大学教授。久任报界记者,有文名而奇穷,垂老客苑上海,亦可哀也。”
李详:“李详在合肥李仲仙家任塾师多年,李国松、国筠兄弟即其学生也。李工骈文,自谓直追汪中,讥者多以为未及。”
范当世:“范为姚叔节姊夫,姚志其墓,甚惜其才也。范有两弟,一进士,一拔贡,朝考主事,而范郁郁不得志,年五十而卒,贫极可怜,亦可谓才人不遇矣。”
梁启超:“公长于时文,着作盛于一时。”
曾习经:“着有《蛰庵诗存》,诗学梅宛陵。曾人品峻洁,诗称其人,梁任公亟称之。叶遐庵所刻四人集,以曾为首。世竞称其诗蕴藉而无怨词云,盖曾诗浸洽于梅宛陵一派,讬意深远,读之醇醇有味,令人心怡神旷。”
何藻翔:“人品高洁,学者称之。邹崖先生为吾粤人才,梁任公亦亟称之。国变后,郁郁不得志,回粤后任团保局长,袁氏称帝,弃去。贫甚,未几而卒,时论惜之。”
张謇:“诗学放翁,亦有文名,为张廉卿弟子。张为翁常熟门人,即翁门六子之一。甲午对日主战最力之人,在南通办地方事业有名。”
陶邵学:“陶子政为东塾学生,诗文为吾粤一流,惜年寿不永。”
冒广生:“冒字疚斋,曾任农商部郎中,少有文名,然声闻过情,修三水县志,未着一字而领巨薪,邑人痛之。清末以四品京堂后补,冒以此称遗老。此公向有江湖名士之称,又一身容易一家难之句,亦鹤翁出仕民国解嘲佳句也。清帝逊位后,冒以遗老自居,及徐东海出山,冒以晚晴簃诗友,获瓯海关监督,一般遗老非之,赴任之瓯,在沪登舟,有人宣称今日我们送遗老入仕,相顾大笑。冒乃吟诗自嘲:文章那有黄金卖,时辈多将白眼看;饿死也知俄倾事,一身容易一家难。”
康有为:“此老言大而夸,自谓其诗足媲工部,作文信手拈来,不加点缀,目此时有訾粃。”
王式通:“此人生长江浙,文章尔雅,有江浙人风。子荫泰,尤有名于时。”
沈赞清:“此即沈演公也。沈演公名赞清,又名演庐,东莞县长。”
傅岳棻:“为梁节庵门生,其字亦摹节庵。”
黄秋岳:“此人因通情报受戮,抗战时期之事,误国不浅。黄工应酬文字,所着有《花随人圣庵笔记》五卷,甚渊博,见称一时,然有文无行,卒以伏法,伤哉。”
叶广良对岭南文史极为熟悉,读《近代诗钞》,时有补充诗人履历及补充诗人诗作处,凡涉岭南地方人物故实,也时有批注。如在徐树铭《四明本华山碑朴山将军所藏今复从荇农少司农处见之》后批:“周寿昌荇农《华山碑》,吾粤李若农一本所藏最精。抗战后,此碑李劲庵兄弟未有确答,可知此碑早已出洋。”另外,叶广良零散批注,也常涉及晚清诗坛“今典”,如读张之洞《读白乐天以心感人人心归乐府句》后批:“此系公与摄政王因谏用亲者典兵不欢,郁郁而终最后之诗。”
旧人读书批注,多为随手写就,最能见出批者见识,以叶广良批《近代诗钞》事判断,他后来捐赠东莞图书馆旧藏中,或许也有类似情况,如能仔细捡出,当不无珍贵史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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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馀春是民国初年开设在扬州教场北首的一家尕尕大的茶社。惜馀春故主高乃超,原籍福建长乐,因其父曾做官于两淮盐运司,遂随父迁扬州定居。其“貌古雅,背伛偻,望而知其胸中含有诗者”(孔庆镕《心向往斋谜话·从可可居到惜馀春》),扬州人多以“高驼子”呼之,亦不以为忤。高乃超乃风雅之人,工书法,善弈棋,尤好吟诗和制谜,是冶春后社的诗人和谜人,著有《滑稽诗话》《集扬州俗语诗》和《惜馀春闻见录》。高乃超最早是放留声机谋生的。那时留声机是个新鲜玩意儿,两个铜板听一会儿,听者踊跃。高乃超积累下家底,开了一间饭馆,叫“可可居”。他为人豪爽,任凭赊欠,不久就亏了本,于是改开了这间茶社,取名“惜馀春”。

据洪为法《惜馀春》记载:“茶社里面只有三五张桌子,也只有少数的老顾客每天在那里,极悠闲的看报、吟诗,或着棋。”时有民谣:

教场惜馀春,驼子高先生。

破桌烂板凳,满座是诗人。

除了卖茶,惜馀春还卖饭、卖菜、卖点心,甚至还卖粥,所有一切均为家常风味。这里最贵的食品不过是卤鸡、卤鸭、糟虾、口蘑锅巴、醋熘鳜鱼之类,贱的则是蚕豆炒咸菜、豆腐汤、烧青菜,更贱的还有酱豆,大椒酱则免费供应。据洪为法《惜馀春续记》记载:“驼翁在‘维扬细点’方面留下了不可磨灭的伟绩。在昔扬州点心,均用大笼,至可可居才改用小笼。垫笼昔用松毛(松针),可可居又改用白布。虽然近来依旧用松毛的多,取其有清香,可是用白布垫笼,却为驼翁所创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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