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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清民国福建词学流派为何未能崛起——读《晚清民国福建词学研究》

(作者为华东师范大学中文系副教授)

这两方面的原因,致使“民初词坛虽不寂寞,但词在当时文坛已无足轻重……小说在革新,诗、文俱朝革新的大道迈步趋向通俗化……而词却缺少这种自身的革新,未能承担文学的社会作用……新闻事业的勃兴、文学刊物的风行与文体革命的鼓吹,使以新小说、新散文为主体的白话文学以及进步诗歌成了文坛的主宰。词作的传播主渠道仍是老路:个人刻集、社中人互相传诵、友朋赠答唱和。词的不振,延至五四新文化运动,颇有‘于今为烈’之势。五四新文化运动的伟大意义已举世公认;但它的全盘反传统的倾向乃是一种客观存在。这使本已每况愈下的词更为难堪”。在这股潮流下,福建词社的词人们对这种已落伍的文体认识明显不足,顽强守住,辛苦耕耘,怎么会有丰收的喜悦呢?

江山点缀输文藻。任从容,推枰敛手,贯华添稿。坛坫风流高名播,南极星光近照。纵长遍、天涯芳草。选胜寻幽人长健,畅疏襟客鬓霜丝少。花欲发、景先晓。

首先、缺乏切中时代的纲领。晚清至民国福建如此众多词社,虽有组织却无纲领,这样文学创作就失去一致的目标,往往成为相互唱和的游戏。纵览古今中外着名的文学流派,大多以鲜明的纲领为旗帜,为作家指明创作方向。宋代的江西诗派以黄庭坚的“活法”理论为纲领,晚明公安派以“独抒性灵,不拘格套”为纲领,20世纪文学研究会以“为人生”为纲领,它们都成为中国文学史上影响深远的文学流派。反观晚清至民国福建词学却不然,袁志成博士在深入分析了叶申芗、谢章铤、林葆恒的词学思想后叹息:“令人遗憾的是,具有如此强烈地域性特征且取得一定成就的晚清民国福建词学,却没能形成能让人接受的文学流派……究其主要原因还在于福建词学虽在词学批评上能兼收并蓄,公允地面对词坛主流,但也没有提出鲜明的词学主张……一个地域性的词学活动演进为全国性的词学流派,必然要在理论指导上有质的升华。”

得句少推敲。任意挥毫。月移花影上堂坳。玉宇琼楼寒几许,天上今宵。

其次、缺乏才能杰出的作家群体。晚清至民国福建词社成员队伍虽谈不上泱泱壮观,但也颇为热闹,其中梅崖社成员11人,聚红榭社成员16人,瓠社成员6人,须社成员13人,沤社成员29人,午社成员15人,寿香社11女词人,另有李慎溶等23福建民国女词人。吕本中作《江西诗社宗派图》,自黄庭坚以下,列陈师道等25人“以为法嗣”。公安派成员据考证也就45人。所以,一个文学流派的影响力与作家队伍的人数无关,而与该是否有杰出的作家相联系。公安派成员总数达45人,但为人所知的就是三袁。晚清至民国福建词社词人逾100人,却很少为人知者。而杰出的作家群体能以他们经典的文本,引起时人甚至后人的瞩目。后天方面,环境的影响不可小觑。中国古代强调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福建由于偏于一隅,三面环山一面临海的地貌阻隔了闽人与周围的交往。为闽地词人所称道的柳永,其早期创作亦平平。科举名落深山后,他经历了相当一段时间的漫游,增加了识见,开阔了胸襟,深入了生活,其思想、艺术才有质的飞跃。故闽省作家如果不走出封闭的地域界限,就难以成气候。袁志成以精确图表比较了宋代与晚清民国福建词人的身份:宋代进士闽词创作的主力军,占词人总数的60%;晚清进士词人只占17.5%,举人与诸生等占41.5%,还有妇女及无功名者占41%。通过定量分析,发现词人主体的下移,“正因为有着一大群社会底层的词人在艰难的人生中不断以词的形式向社会发出不屈的抗争的音符,才造就了晚清民国词学的欣欣向荣”。但负面的影响是,这些中下层词人多局限于本地,生活面狭仄,缺乏行万里路的生活熔铸,难以催生词坛巨擘。加上,晚清民国福建词学注重“同邑”,狭隘的地理观念,也阻碍了词人总体质量的提升。可以说,缺乏才能杰出的作家群体,造成了晚清民国福建词坛繁而不荣的窘境。

霜风凄紧,望江南,遥岫黯愁云。闻道波腾湖海,千里阻鱼鳞。谁念天涯倦旅,倚层楼,独自暗销魂。向尘沙影里,阑干拍遍,欢绪减无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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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些作品中,有一类词较引人注目,即其自伤病体之作,然词人在愁病之余又往往与乡愁、离思交织,构成集中独特的风貌。据吕凤《酷相思·秋日得汪姨母书,亦患肝病,不禁有同调之感,偶拈此解》:

晚清至民国福建词学的一个独特现象,就是为了复兴宋以后衰落了的词坛盛况,纷纷结社,先后有:许赓皞于道光年间发起的梅崖词社、谢章铤于咸同年间组建的聚红榭词社、陈与冏等于光绪年间成立的瓠社、林恒宝等1928年在天津发起的须社、朱祖谋1931年在上海成立的沤社、何振岱1935年组织的寿香社、廖恩涛1939年在上海设立的午社。如此众多的词社或沉于寂寂而无声势,或有声势而无影响。究其原因,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从以上吟侣的欢聚可知,吕凤的交游不仅在京城范围,还扩大到天津词坛。可以这么说,通过其夫赵椿年,吕凤与京津词坛的许多词人有不同程度的联系。也无怪乎其词集《清声阁词》刊印之际,樊增祥、谭祖任、冒广生、汪曾武、夏孙桐等当时活跃于词坛的词人皆为其词集题辞。

以上因素导致了晚清民国福建词学流派最终未能崛起,三者之中,缺乏文体的适应性认识最为关键。无论作家个体还是流派群体,如果不能找到自己最得心应手又与时代合拍的艺术形式,就不可能取得重大的成就。回首福建词学在历史风云中的串串足迹,我们景仰它们为复兴本地词学做出了艰辛的探索。种种原因,它们未能崛起,也未能振兴。正如晚清福建女词人所说“报国志难酬,碧血谁收?箧中遗稿自千秋”,后人将记住它们为保存、传承传统文化付出的汗水。

此词伤时念远,一则乡关遥远,一则羁旅倦怀,而夫妇二人又因人事种种暂时人各天涯,各种愁绪涌上心头,词作刻画一位孤寂的思妇形象。夫妇二人数十年相携,感情至深,后吕凤早赵椿年九年过世,故赵椿年在“七十以后,望之恒若中岁,自夫人吕氏之逝……始稍稍见衰态矣。”(夏仁虎《武进赵公椿年暨元配吕夫人合葬墓志铭》,第90页)

再者、缺乏文体的适应性认识。“嘉道之际,词学式微”,这种式微,在某种程度上讲,是词体的衰落。造成词体衰落的原因主要是两个“对立”:

为叹文鸾孤舞,最难禁得,此际凄凉。怅望吟魂杳渺。分弦恨、空转回肠。尽遗编、千卷贮缃囊。只不堪、虚袭灵衣处,任鹃啼,柳外斜阳。远检年时题句,披图重见琳琅。晓风柳岸填词图夫人昔有题词(汪曾武《味莼词乙稿》)

一是文体与时代的对立:文学史上素有“诗庄词媚”之说。虽然经过苏辛等人的改造,题材、境界有了很大的拓展,但词贵抒柔情仍是中国词史的主流。特别是创作主体直面晚清民国黑暗和腐败的政治、汹涌的起义和革命浪潮、殖民屈辱和人生苦难的沉重现实时,不允许他们慢条斯理地推敲音律,残暴、血腥、哀嚎怎能用婉转柔和的曲子去谱写呢?时代呼唤着新的文体。

澳门新葡亰登录,短鬓偏相肖。只难描、病时衰象,客中孤抱。不信今吾非故我,眉上愁痕多少。看瘦面、苦黄生早。日暮天寒吟思薄,抚崚嶒、孱骨空余傲。向雪里、留鸿爪。

在新国学热潮的簇拥下,地域文学的创作与研究方兴未艾。对地域文学的关注,就是对家园的找寻,是对民族文化的依恋与坚守。袁志成,乃湘人,却痴迷地凝视着闽地的历史天空,焚膏继晷,钩幽发微,终于写成《晚清民国福建词学研究》。该书上编以词社·词风为纲,下编以叶申芗、谢章铤、林葆恒三位词学家为纬,建构出晚清民国福建的词学殿堂。是书结构谨严,文献翔赡,考辨一丝不苟,新见多有发明。

残年近也,谁家庭院,天日苍茫。记得木犀香里,听秋声,曲谱清商。惜分阴、电驰感流光。夫人和趣园雨集词有感流光电走之句。愿凌云、词笔人同健,吐珠玑,宠逮壶觞。何竟偏成谶语,拚教荀倩神伤。

二是文体与主体的对立:较之近体诗,词的声律更美,但也更严,更细,更繁。词体已成为不谙声律者的严重束缚,因而作者日渐稀少,即使努力为之,也难成佳构。作为一种音乐化的文学式样,“从历史发展的观点看,词因合乐的需要而兴盛,又因脱离音乐而蜕变,以至衰落”,这是艺术形式自身发展的客观规律,是任何人也改变不了。

从《清声阁词》作品中吕凤与他人的文学交往来看,1892年至1923年吕凤与闺友间的唱和相对频繁,而在1924年至1930年间,吕凤因与京津地区词人的广泛接触,故词作中更多的是与男性文人的唱和。

亲人病重,吕凤自己亦卧病在床,词中既有自己客居孤寂的怀抱,又有久未归省的愧疚,既有对亲人病中的关切,又有骨肉凋零的感伤,既有对自身愁病的酸辛,又有乡关难近和对往事的伤怀。重重愁思郁结,令词作百转回肠。愁病、乡思交织,心生归意而未得:“衰病积,忧心悄”、“叹归计、稻梁误了。乱世难偿偕隐愿,笑文禽共命风霜饱。丝鬓短,朱颜老。”(《金缕曲》)这类词作低沉感伤的情感基调在词集中特别醒目。

“竟有才如此。数词宗,古今闺阁,阿谁能似。漱玉柔纤断肠靡,空贵洛阳片纸。总逊尔、一珠一字。”(《金缕曲》)这是民国刘宗向在《清声阁词四种》题词中对吕凤词的评价。吕凤(1869—1933),字桐花,江苏武进人,世称桐花夫人。其篆书、绘事兼擅,尤工词。嫁同邑赵椿年(1869—1942),字剑秋,一字春木,晚以昆陵,别署坡邻,清光绪进士。赵匡胤三十一世孙,赵翼五世孙。曾师从俞樾。民国期间任审计院副院长、财政部次长等职。工书,能诗,著作有《覃研斋石鼓十种》《考释》一卷、《覃研斋诗存》三卷。吕凤婚后生二子,长子赵琇孙,次子赵璧孙。

听雨深宵长抱恨。尽转辗眠难稳。纵孱骨强支添瘦损。鳞过也,修书问。鸿过也,裁书问。从词中可知,一直困扰吕凤的愁病即肝病,而其姨母与之得相同的病,故其有同病相怜之感,又因与亲友分隔两地,故词中也展现浓浓的离愁。肝病的影响时时折磨着她的身心,其在
《金缕曲·自题小影》中云:

关山迥,消息迢迢莫问。可能魂梦飞近。私衷感触迥肠折,客邸病愁交迸。呼不应。更有清宵(此句疑有脱字),到晓难安枕。心期负尽。抱万种酸辛,悲今忆旧,惟有泪珠迸。

悲风啸雨精神耗。更休题、儿时情事,当年人老。无恙山川无恙月,依旧从容凭眺。怪底样、身心枯槁。从此加餐删俗虑,买壶春博得朱颜好。开倦眼、披图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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