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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书与看戏

  “你这懒婆娘,天天睡到日头黄。你老公干活回来找饭吃,你还横在床上晒太阳……”一段无比熟悉的古文唱词唤起我童年的记忆,我仿佛又看到那个唱古文的谢先生(我不知他的名字,当时大家都这么叫他)。他长得很高大,灰白的短发,戴着副很酷的墨镜。他常年走街串户到百十里方圆的村庄唱古文,引路人是个痴呆的大傻子,大家都叫他“饭桶”。谢先生总是左手扶在饭桶的肩头上,右手撑着根细长乌黑的枴杖。身上前头挎着一条装东西的褡裢,后头是一把神奇的二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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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所以称其为神奇,是因为谢先生唱古文时唱一句或一小段,便拉着二胡配一段音,那二胡声音铿锵,他唱腔却沙哑,这样一唱一和十分好听,是当时除了春节舞龙灯闹狮之外最喜庆最欢乐的趣事儿。

       
我生于上世纪60年代,从记事起,我除了无拘无束地疯玩,最喜欢的事,就是听书和看戏了。

  有道是“一跛二瞎、三麻四癞”,这话真不是损语,实实在在是指这些人都有着过人的天赋和本领。谢先生不但耳力超级灵敏,记忆力更是惊人,但凡和他说过几句话,他询问了是谁家的孩子后,哪怕大半年再见,他一听说话声就立马能叫出你的名字,无一错失。至于我们的长辈们,他更是个个都忒熟。听人笑一声或咳嗽一下他都能分辨出是谁来。我一度怀疑他是不是真的盲人,怎么谁来到身边他都认识?但毫无疑问他的的确确是一个盲人。听他唱古文的大人们是“有钱捧个钱场、没钱捧个人场”。他能用手摸着分辨出一角、二角或五分的纸币,并分别叠齐了放入他胸前的褡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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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走街串巷说书卖唱的大多是盲人,有男有女,看年纪都在四十岁往上。他们打着竹板用一根竹竿探路,到大街上人多之处扎下书摊,我记得说书的大多情况是一个人,也有两个人的,还有一家子三、四口人的。最佩服的是一个人一边说唱,一边手脚并用几种乐器一起演奏,虽然眼看不见竟然有条不紊,常用的乐器是二胡、小鼓、挠鑔、铜锣,有时也有唢呐。最喜欢听的是说书前先拉一段二胡,二胡能模仿各种动物的叫声,比如公鸡打鸣、母鸡下蛋、猪马牛羊等动物的声音,惟妙惟肖。等到大人们聚集多了,便正式说书了,盲艺人边说边唱,乐器伴奏,每到精彩之处,听众便一阵叫好声,我只是跟着听热闹,唱的什么也不大清楚,见大人叫好便和小孩儿们“啪啪”鼓掌。有时也想知道唱的哪出戏,问戏迷邻居大伯,大伯讲:薛仁贵征西。到底怎么个征西,还是懵懵懂懂。随着年岁渐长,听得多了,便渐渐懂了个大概。

  这天放学后在路上又看到饭桶牵着谢先生来我们村了,便知道晚上又有热闹可看了。

       
那时候,晚上听说书是村里一景,几乎全村人都齐聚村中心一个篮球场上,听盲人说书,一张桌子上放着两盏马灯(那时候还没有用上电),说书的据说是夫妻俩,都是盲人,大人们说那盲老太唱得特好,大伙晚饭后早早搬椅子拿凳子来占位子,我向来不搬凳子,常爬上墙头或旁边的花柴垛居高临下听书,全场人头攒动,黑压压一片,说书的也真带劲,讲到《罗通扫北》盘肠大战,全场叫好,我也激动地拍手,心想这罗通太英雄了,把肠子盘到腰上还要大战番将。当讲《穆桂英大破天门阵》那场戏时,盲老太手舞足蹈,仿佛穆桂英挥舞绣绒宝刀与敌将厮杀一起,战鼓声、金锣声、马蹄声汇杂在一起······“好!”听众欢声雷动,小孩子们也跟着起哄,那时候听书常常到11点多钟才散场。

  那时候家乡还未通电,家家户户都用那暗兮兮的昏黄的煤油灯。但只要谢先生来唱古文的时候,挖钨矿的叔父们便会弄几盏雪亮的电石灯挂在四面墙壁上,把黑漆漆的夜亮个透儿白。

       

  我吃罢晚饭便早早带着张小板櫈催促奶奶去听古文。汉子们一般都不凑这热闹,因为当时的香烟才九分钱一包,二角钱可不是小数儿。如给一角或伍分又显得小家子气,所以即便很想听也得装模作样地说:“你们小屁孩和娘们听去罢!”——可众人心里有数,半场过后总会多出许多围在外围的爷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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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我们这些小屁孩胡闹和婆娘们唠嗑之中,谢先生闪亮登场了!

     
第二天,盲艺人便挨门讨要一些馍或者玉米面一类的,其实说书是一种乞讨的手段,听口音是黄河南边的,每当他们去家里讨要吃的,母亲总是问他们是哪的,为啥来到这儿,他们总是一脸无奈地说是驻马店的,或者周口的,还有信阳南阳的,大多是因为遭了水灾,也有的是遭了旱灾庄稼绝收了才被迫出来讨要点儿粮食顾命。有时候也有山东过来的,拖家带口的很是可怜,不管老人还是小孩儿,只要进了家门,母亲总是不会让人空着手走。有时赶上吃午饭,常舀上一碗热饭端给他趁热吃。妈妈常叹口气对我说:要是有法子,谁愿意逃荒要饭?都是可怜人,能帮就帮吧。有一天,一个卖唱乞讨的盲老头掂着个破口袋,站在门口,“大爷大娘,行行好,找点吃的吧······”母亲不在家,我见他挺可怜的,我便飞快跑到里间用瓢舀一瓢玉米面倒进他的口袋里,又拿了两个馒头塞到他手里:大爷,饿了吧?赶紧吃吧!那老头便连三赶四点头弯腰说:谢谢好心的大哥!谢谢好心的大哥!我想我才七、八岁,他都那么老了还叫我大哥,盲人真的好可怜啊!那时说书的唱的大多是传统戏,大了才知道那是“河南坠子”。

  唱古文不比唱大戏,是不需要戏台的。只拉把竹椅往堂屋中央一坐,自是焦点中的焦点、中心里的中心。

       
听书是我最早接受的传统文化启蒙教育之一,后来到了十二、三岁,家里安了个有线广播,中午12点到12点半播出刘兰芳的评书《岳飞传》,我一下学便一路飞跑,到家一扔书包赶紧拉开小广播听评书,唯恐落下一段,听到精彩之处,如痴如醉,常拿着筷子愣在那里忘了吃饭,刘兰芳讲得太逼真了,最让我佩服的是她学的马蹄声“呱嗒呱嗒呱嗒······一阵马蹄声响,迎面冲过来一位白袍小将,只见这员小将面如傅粉目似朗星,银盔银甲素罗袍,手中两柄擂鼓瓮金锤,那真是一身的威风,满脸的锐气!”听到此处,那岳云的形象一下子如在眼前。还喜欢她模仿番将的北国口音:“小南蛮,你打死了我的哥哥金花骨都、银花骨都,我是他的兄弟铜花骨都,我要为我的哥哥报仇!小南蛮,纳命来!”就这样,我听完了《说岳全传》。再后来家里花了14元钱买了个半导体收音机,我如获至宝,那时评书每天上午和晚上两次播出,我都坚持听完再干别的,就这样陆续听了刘兰芳的《岳飞传》、《杨家将》、《呼家将》,单田芳先生讲的《三国演义》、《隋唐演义》、《小五义》、《小八义》、武侠评书《童林传》,袁阔成先生讲的《水浒传》,还有《乱世枭雄》、《萍踪侠影》以及后来的《射雕英雄传》等十几部评书,这些对我以后的爱好古典文学阅读古典名著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没有其他跑江湖的开场白,高高大大的谢先生坐在竹椅上也山岳般威武。捧钱场的奶奶婶子们依次递上一角或伍分钱(这种钱是随意给的,所以不设标准,一场下来大约三、五元左右),谢先生摸索着分别装入褡裢后,取来二胡拉一小段欢快的乐曲,笑嘻嘻地问大家想听那场?

        记忆中的第一次看戏大概是六七岁时。
只记得是在村子西北角一个大坑的岸上高处搭着戏台,看戏的都在坑底(池塘水干了),唱的可能是新戏,后来大了点听大人说唱的是京戏《沙家浜》,新乡剧团的,带有电打布景,只知道好多人在台上跑啊唱啊,其他的一概不懂。只知道那次回家时天太黑了,我挣开妈妈拉我的手,跑得很快,结果摔伤了左胳膊,疼得直哭,第二天到黄堤姓马的接骨诊所一看,关节错位了,打了夹板。

  其实谢先生经常唱的无非就是《懒婆娘》、《送郎参军》、《寡妇怨》、《靓妹子挑郎》等大约七、八个古文,连我都耳熟能详了。但那些婆姨婶娘们却总觉百听不厌,翻来覆去重三倒四反复地听了一遍又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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