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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里,那通电话

  楼上的夜,雨冷,风寒。

今天的夜很黑,看不见皎洁的月,也没有星星在闪,只有路灯高高地散着暗黄色的光,淡淡地落在多处补了柏油的水泥路上还有正往家路上蹬自行车的我身上。此情此景,我想起来已经许久没有到外婆家看望外婆了。如今每天的家、学校两点一线的呆木生活和小时候到处逛荡的“滋润小日子”简直形成鲜明的对比。

  我一个人在这暮秋夜下,仰望着两高楼间成一字形的夜空。这窄小的夜空中,没有游走的云彩,没有眨眼的星辰,更没有扑翅的夜鸟,只剩得毛毛细雨,呼呼风声。当然,若遇晴朗的夜空,一缕月光也会斜照进来,给人一种恬静的光明。

还记得小时候外婆家的夜伴着聒噪的蛙声和蝉鸣声。每天有不同的星星光顾屋外的那片天。偶尔还有红色的航灯掺杂在繁星里,不经意还以为自己发现了新物质幻想着在诺贝尔领奖台上的侃侃而谈。突然想打一通电话到外婆家,就算听听外婆的声音也是好的。

  随夜空而落,两幢高楼静立不语。楼层中间隔间的房灯一亮一灭,浮动的人影也随即消失在漆黑的房间内。楼下一阵接一阵呜呜的汽鸣声,催促着楼上的人儿。匆忙的脚步声,隐约的人语声,注定这个夜是嘈杂不安的。这楼上黑窄的夜,其实就是城市夜的缩影,跟乡下的夜是完全不一样的。不知不觉中,我倒怀念起乡下的夜来,特别是十余年前那无风无雨,但又漫长的夜。

快拨号码,然后把手机贴近左耳等待接听。从小时候起——其实具体已经记不得是从什么时候起了,我妈就让我背外婆家的座机号码,数字很顺溜,像歌儿一样,好像带有独特味道的音调。

  十多年前那一夜,是我入宿武冈九中的第一夜。当时我正上晚自习,翻阅新书,打着草稿做题目……反复做了很多事情,第一节晚自习还没有结束。于是我无聊起来,安静地瞅望着窗外的夜色。

 “找不见爸爸妈妈就给外婆外公打电话。”

  窗外的夜色,广阔无垠,显得格外寂静。掠过近处透亮的灯光,远处的大山,田野,村落都早已沉睡在夜的怀抱中。只有那汪汪的犬吠声,戚戚的蛐蛐声不停地闹腾,它们试图惊扰入睡人的美梦,或未寐人的思绪。尽管如此,世间万物都不受其干扰。你看,一弯如水的月亮斜对着我,我发呆似的望着它。月亮移动,我的双眼也跟着移动。你听,哗哗的翻书声,沙沙的笔声,教室里的学子都非常认真地学习着。

这是当时每次我妈让我当着面背他们那枯燥无味的11位数手机号结果都因为“傻傻分不清”其中的某些个数而以失败告终然后果断选择“拯救”接下来继续痛苦的我所以说的话。还真别说,那时还真管用,每次一通电话拨过去,不出几声“嘟”,外公的声音准从电话的那边传过来。

  武冈九中真不愧是一个念书的好地方呀,我不禁赞叹了起来。只可惜这句赞美之词,只能赞美它环境的幽雅,现绝不能赞美它的教学质量。假若搁在几年前,甚至更远时,这句赞美之词,足以赞美其环境的幽雅,过硬的教学质量。昔日,武冈九中每一年都有学子以优异的成绩考上各大名校。昔日,武冈九中的辉煌,让在这里教过书的老师,念过书的学子,当地的父老乡亲都引以为豪。而现在时过境迁,武冈九中饱受风霜,经不住“换血”的摧残,以至于教学质量一路打滑,招生的门槛低的有些无底线了。这时我儿时的美梦也就醒了。

“囡囡吗……外公马上就来!”

  眼珠随月而落,正巧有几个黑影窜上了学校的围墙,娴熟地翻越而出。接着围墙树下一晃一晃的灯光在闪烁,估计是哪个不懂事的男女学生在约会吧。这都好像刻意来印证近年武冈九中的教学质量。你们千万不要误会,我并非要“诽谤”武冈九中,我也不是那种心高气傲之人。当时我只有一个信念,读一所好高中,考上一所好大学光耀门楣。因为我知道,一个好的学习环境,自己再努力一把,考上好点大学的胜算要大些。现在想想,这个念头有点幼稚,可笑。即便教学质量再差,只要自己约束好自己,自己再努力向上,考差点儿的大专,也就不必走这十年弯路了。更何况经过十年的了解,出入社会并非光靠一张文凭,而多半是自身的努力和冥冥中的际遇。当然还有……

接着,电话那头的外公马上“蹭蹭蹭”到隔屋去取他那宝贝“老伙计”,蹬上车就“哐当哐当”地来了。

  若是那一夜,能想到这一层就好了。只可惜我现在才明白过来。我只记得,第一节晚自习的铃声响起时,我像吃了蜜一样高兴,因为自己不再受“漫长”等待的折磨,可以站起身来张望整个窗外的夜。

的确,不过三声,电话的那头传来外婆的声音。

  其实,窗外的一片夜,我再熟悉不过了。我能闭上双眼,将其描绘纸上。我只想站起身来,视野穿过大山,掠过田野,回到外婆家。因前不久外婆家一夜里,我借不到两百块钱,没交报名费而被城内一所高中除名,打电话让刚去那学校的初中班主任帮忙。结果,班主任也是爱莫能助,我的心情一直不悦。就想以此为借口南下打工。可一夜长谈,经外公,舅父的劝说,让我动摇了我的念头,下定决心去武冈九中念书。

“那么晚了,怎么还不睡呢?”

  武冈九中是一所农村高中,位于稠树塘镇马山岭上。从我外婆家出发,大约十几分钟便能到达。而白日,一条石子堆满的路上,七十岁的外公扛着一个笨重的皮箱朝前走,我背着书包,提着袋子跟在后头。一个开学的季节,一个开学已一个星期的季节,俩爷孙走走停停,竟在这条路上花费了近一个钟头,还没有到达目的地。笨重的箱子压在外公那肩膀上,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我的心沉重,我的脚步也沉重。前面那些不愉悦的事,我很快就忘掉了,心底留下的只有颤动,沉重,感动………

澳门新葡亰平台官网,“就睡了,就睡了。吵到您了吗?”

  恍惚间,我的眼眸再次湿润了。耳朵旁出现了两个声音:“既来之,则安之”,“排斥着它的教学质量”。我在矛盾中选择了沉默。我坐了下来,冷漠地翻着书本。可却未曾想到,在这样的一个漫长的夜晚里,我人生中第一个至交就是我的同桌,我人生中第一个暗恋的女孩子也在后头,我人生中第一个写作启蒙老师坐在讲台,我一群幼时玩伴都坐在教室里的各个角落,这还有一群热情的新同学。就这样,我静静地静静地在漫长的夜中杂想着。

……

  冰冷的心,有些融化了。往好处想,收拾好心绪,走自己的路。然却不料一场暴风雨悄悄来临,让我更觉夜的漫长。

其实,外婆的话并不多,说的都是平常分别时重复好多遍的话——念叨我好好读书,上个好大学,让外婆也沾点光,到时候去见外公时也好有个交代。

  晚自习结束后,静默的校园顿时热闹起来。乒乓球场,操场坪上人来人往。上楼的,下楼的,一切并无异常。我宿舍房门的锁是坏的,其他同学都已入住一个星期,没出过什么乱事,也就未曾放心上。而今夜不知几时,门突然开了,我迷糊糊地被叫醒来,打火机微弱的火光在我眼前一晃一晃。有三四个强盗,他们中间有人拿着木棍,将睡着的人叫醒,恐吓,说要拿钱孝敬老子。我口袋仅有的五块钱,就在眼皮中被他们抢去。其他同学也不可幸免。我依稀记得,有一位同学因反抗,被一强盗拿木棍狠狠砸了下去。他手臂受了伤,还休假回家休养了一阵子。我以为只有我们一个宿舍被恐吓,没想到楼下有许多宿舍里的新生都被抢了。这真是我入住武冈九中第一夜的大案呀,虽第二日报了学校,报了警,但直到现在,那群强盗都不知道姓啥名谁。

那时我总会打断她的话:“说什么呢!外婆肯定还能看到小妹妹考上大学。”外婆只是“咯咯”地笑却不语。

  说起那群强盗,他们只比我们长两三岁而已,猜得没错的话,应该是高二,高三的老生了。我们这些新生,当时肯定是懵了,脑子还没转过弯来,竟惧怕起三四个强盗。或许是我们太年轻了,刚进学校,不知根知底,何来团结?人心不聚一块,一个人冒险反抗,也怕不值当。这都是人之常情,本能的一个现象。

今年,小妹妹刚满周岁。不幸地是她只见过照片中的外公。

  等大家脑子转过弯,成群结队找寻那群强盗时,已经晚了。那群强盗早跑得无影无踪。寻强盗时,我没有参与,因为我才入学第一夜。我不是畏惧,而是我所处的环境够糟糕的,再趟这趟浑水,也是给自己自找麻烦。再就是为了正义,为了追回自己的权利,当场没有反击,过后以暴力手段真的还能追回吗?其实我更多以为找寻这群强盗得翻越围墙,而我恰恰不会爬树翻墙。

“过几天下城来到家里住几天。”

  在当时,我是懦弱的,我没有跟随同学们一起去寻找强盗。但我的心跟他们紧紧连在一起。我没有睡,一个人站在走廊上,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望着这个平静而又起波澜的夜色。整个学校,路灯亮着,蛐蛐叫着。这表面看起来安静,其实内处不知有多少的躁动。特别听回来的同学讲,有位老师溜着狗,眼睁睁看着那几个强盗从他身边经过,他没问不睡觉的原因,也没有去制止。大家都非常愤怒,各自躺在床上一言一句讨论不休。我也愤怒,初中在武冈城内,一个人独来独往,都没遇到过这事。没想到在武冈九中,在自己的地盘上遇到了这事,这真够呛的。

“不了,得过一阵子。家里的那只狗生了六只狗崽呢,得有人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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