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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海小说】峰回路转(下)(纪实小说)

  初冬的早晨,天阴沉沉的。一下楼,寒风瑟瑟扑面而来,我冷不丁打了一个寒噤,自然地紧了一下围脖。随后抬头,看了一眼愁云满面的天空,那雨点儿仿佛在半空中悬挂着,随时都有可能掉下来似的。

二十七、等待黎明
  这里是中国人民解放军某部通道教导大队新兵一营驻地。营长姓汪,原是个副参谋长。
  时六点半,离天亮还早。“是在车内等,还是先给汪营长打个电话?”我犹豫片刻,最后还是决定打电话吵醒他:“管他呢!反正是来接孩子走的,我们通宵未眠,他少睡一会儿又有什么要紧呢?”一整夜,我与妻几乎没有合眼。而弟弟与四哥,在不开车的时候,只消把头一歪,一会儿就能发出鼾声。这,令睡眠不好的妻口里“啧啧”稀奇,佩服不已。
  下车走到门岗,与门岗卫兵打过招呼,然后给营长电话,我们一行人等在门岗边。
  矗立在军营对面的小山,黑黝黝的,显出凹凸有致的轮廓;桥下的流水,也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儿声响。使得这偏僻的军营,更显宁静。
  天很冷,人很乏,等待很漫长。黑暗里,嘹亮的号声悠然响起。透过军营大门,可以看到,院内陆续有跑动的人影,影影绰绰的,他们一排排、一队队,精神抖擞,步伐整齐。一时间,口号声、踏步声,声声清脆,传入耳际。偶尔还可以看到,队伍前头有人打着手电。
  “在这跑步的人当中,有没有儿子呢?”
  后来在去怀化的车上,我问儿子。儿子说,他出操时看到了我们,因为天暗,看不清楚。
  十分钟过去了,二十分钟过去了,等待的时间感觉格外的漫长,一个多小时过去,天色早已大亮,终于,从营区里往外走出来一位身着红色时装的漂亮女人。四哥对卫兵说:“哎!里面怎么会有女人呢?”卫兵说:“是首长的女人。”熊又逗他:“你有没有?”卫兵笑:“我没有,只有首长才会有。”
  直到八点,门岗才接到营长电话,让他带我们进去。
  本来已经很疲倦,又爬几十级台阶,上到办公楼前,已是气喘吁吁。抬头远远地看见营长办公室门口站着几个兵。我想儿子应该也在其中吧!
  
  二十八、泪别军营
  上二楼,过走廊,朝营长办公室走近。果然,站着的四个兵里就有儿子!包括上次见过的那位很帅的连长。
  儿子背着被包倚墙站着,眼睛红红的,看了叫人心疼。儿子身边立着几个的军人,身材高大,表情凝重。儿子见我们走近,轻声叫“爸爸、妈妈、叔叔。”妻趋身上前,声音颤抖,叫声“阿牛”,便与儿子抱头痛哭。
  我们立在一旁,感慨万端。止住哭泣,儿子把走道里的几个军人一一介绍给我们,说这是连长,这是排长,这是班长。我们与他们一一握手,谢谢他们对孩子的照顾。他们默默点头,客气地说:“刘阳河表现挺不错的。”
  也许,此时此刻,他们也和儿子一样,心情沉重,难舍难离吧?特别是班长,孩子与他相处最多,感情也最深。班长称呼我“叔叔”,除了重复说“刘阳河挺不错”之外,也无多话。一切尽在不言中吧!
  营长的房门打开,里面出来一个勤务兵。看得出来,这个家伙才刚刚起床!
  我们进去,营长有些不高兴,问:“谁是武装部的?”
   “武装部没来人,给我开了个介绍信,我是刘阳河的爸爸。”
   “刚才是谁打的电话?”
  
“是我。”营长看了看我的介绍信和身份证。“你们可以把人领走了。”营长摆了摆手说。
  营长的冷漠令人很不爽,我们一经到达就跟他联系,他说让我们等一会儿,结果等了一个多小时,催了几次,心里早就憋了一口气。
   “营长,我还有几句话想说。”
   “你说吧。”营长毫无表情的回答。
  “我们是刘阳河的父母,都在医院工作。儿子当兵体检前,曾在我们医院做过心电图,心率是五十几次,给心电图专家看了也说没问题。征兵体检时,也没说他心跳有什么问题。怎么到部队就只有四十二次了,这是绝对不可能的。如果真是四十二次,不说你们要退,就是你们要留,我也要考虑孩子的安全。毕竟,我们只有这一个孩子。”
  “这个你跟我说没用,都是上面决定了的。”他口气强硬,没有半点回旋,也没有半点同情。我气愤地说:“再废话也没用了,我们走!”便不再听他解释,转身就往外走。
  营长跟出来,嘱咐连长、排长及班长送到门口。班长帮儿子提行李,连长、排长陪着。过走道,下楼梯,又从高高的石级下,走向大门口,出了营房大门。
  “儿子,跟班长合个影吧!”我拿出早已准备的相机,对儿子说。
  连长、排长让到一边。儿子擦干了眼泪,一脸悲寂。跟班长合完影,儿子又叫连长、排长过来一起。儿子站在连长与排长中间,班长居排长左侧,个个表情凝重。
  握手道再见,我坚定地对连长说:“刘阳河一定还会当兵的!”
  是的,儿子当然还会当兵,只是儿子曾经呆过的这个兵营,儿子曾经喜欢的这个部队,可能是永远也回不来了!
  带着儿子,我们向桥的对岸走去。身后是儿子恋恋不舍的军营,还有战友深情的目光。
  
  二十九、到总部去
  与孩子久别重逢,却是在这种场合、这种心境!
  回到车前。四哥接过钥匙开车门,钻进驾驶室,弟弟坐在副驾,有意让我们一家三口坐到后排。
  妻与儿子聊天,见儿子粗糙的双手破了皮,手背肿得老高,心疼地问是怎么弄的。儿子说:“练匍匐前进磨烂的。我们班各项训练成绩在全连是最好的,我是我们班最好的。”儿子说,他是班长的勤务兵,做事勤快,训练刻苦,表现最好,内务第一……从儿子的话语里,我们感觉儿子对自己充满了自信与骄傲。
  只可惜,这么好的兵,部队却要退了他,想想就来气。
  说到以后打算。妻跟他提供两个选择:其一,服从武装部安排,去湖北武警,但进去以后全靠自己个人努力;其二,回去读书,下半年重新参军到内蒙古,那里姑父(访哥)有点关系,对将来发展有利。儿子说容我想想。
  最后儿子说:“我最想的还是留在这里。不想去武警。”顿了顿,又说:“还是回去读书算了。”
  妻惊问为什么。儿子回答说:“泄气了,觉得累。”
  “儿子,早知道你心态这么好,年前就把你接回来了。妈妈就怕你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儿子惋惜地说:“就是咯,要是年前回去多好!还可以过个好年。”
  儿子真的长大了,懂事了。也许他回来以后,发奋学习,又会有新的收获呢!
  从通道到怀化,二百三十公里,虽然路况很好,因白天人来车往,开车倒不如晚上痛快。途中打电话与怀化总部王参谋联系,告诉他我们接了刘阳河来取档案,中午会到。
  从长沙出来前,郊区武装部范参谋要求我们,每到一个步骤,都向他汇报。接到儿子都这么久了,差点都忘了!赶忙给他发个信息:“接到刘阳河了,往怀化走。”
  范参谋就很快回电,详细交待了去总部的某些注意事项,我唯唯诺诺。
  汽车一路前行,一路导航,中午一点,终于来到了某部总部。
  
  三十、发现破绽
  真不愧是中国人民解放军某部总部!大门高阔,宽敞气派。
  虽然知道军部大院非军车不得入内,因门岗没有阻拦,我们还是把车开了进去,在一块空地上停下。下车给李林志打电话,告诉他我们到了在门口。
  我们几个站在院子里东张西望,身穿训练服的儿子一旁低头看手机。
  等不多久,从大院里走出来一个年轻帅气的士官。我们迎上去,一问,正是李林志。彼此握手、寒暄,然后带着我们向大院深处走去。见他面善,我忍不住牢骚又来了,我说:“你们部队也不负责任。我儿子在家体检心跳都是五十几次,怎么到部队里就只有四十二次?如果我跟你拉锯扯锯,我要说我儿子是在你部队里给弄坏的呢!”李林志也不生气,只是歉意地说:“家长别急,这个我会向领导汇报的。”
  虽然我知道,要改变退兵结果几乎不可能,但发发牢骚,释放情绪,也在情理。而李林志能够理解这份心情,这让我们很是欣慰。儿子身着军装,走着军人的步伐,跟着我们一起进了军务处办公大楼。
  此时正是正午。办公室里没有别人,我又叨叨唠唠说着儿子的事,我说:“这么好的兵,你们不要,真是可惜。他们班的训练在全连是最棒的,而他是他们班上表现最好的,班长、排长都挺喜欢他。新兵训练从早到晚,什么课目他都吃得消,身体怎么会有问题!”他一边安慰我们,一边拿档案。为了说服我,他还拿出儿子的体检表,指给我看。
  这一看,就看出了破绽!
  李林志翻开体检表,只见心电图栏上写着“心电图检查心率42次/分”,却没有医生签名。旁边还贴有一张眉头为通道县人民医院的心电图纸,图纸上结论是“窦性心动过缓并不齐”,这个有医生签名。我仔细一数,心率56次/分。
  我问李林志:“为什么心率42次/分,只有手写结果没有图纸?为什么手写的结果没有医生签名?没有医生签名的结果怎么能够作为退兵的依据?还有,通道县人民医院的结果是正常的,为什么不被采信?”
  很显然,这里面有问题!
  一、作为退兵依据的结果,没有医生签名;
  二、作为退后依据的结果,没有原始图纸。
  至于后来复检的正常结果,为什么没有被采信,却不得而知。李林志说不上来,后来也没有人给我作过多的解释。
  
  三十一、峰回路转
  面对我提出的疑问,李林志有些尴尬,一时无法作答。
  李林志打电话向王参谋作了汇报。放下电话后,李林志对我说:“你们带刘阳河去XX医院(某部总部医院)复查个心电图。”
  我觉得这是一个转机。
  我问他要不要派个兵跟我们一起去?他说不用,相信我们。我们怀着一线希望,出了军务处办公大楼,从门岗拿了出门卡就出了大门。上车后,四哥说,先去怀化市其他医院,再去XX医院,结果相互佐证,就更有说服力。大家都说好。
  我的心情顿时一片晴朗,对儿子留下来充满了期待。妻却提醒我别高兴得太早。儿子默默地跟着我们,随我们如何安排。不清楚儿子此时心里在思考什么。
  问路人,得知怀化市第二人民医院就在不远处。时近下午两点,我们都没吃饭,但事情没办好,大家都不在意。一致意见,先去复检,吃饭再说。四哥又出主意,说做心电图之前,用力蹦哒几次,心就会跳得快一些。弟弟和妻子也附和。我说:“不用。是什么样就什么样,他身体绝对没问题。”
  到达医院。医院还没上班,只好挂急诊。一个年轻的女医生接待了我们。我们说明情况,只要求复查个心电图。
   检查的结果很理想,图纸出来后,显示为心率56次/分,正常。
  拿着结果,我们又奔XX医院。跟石主任联系,说明复查一个心电图。石主任却说,你现在就是结果正常,也不能推翻以前的结论,令我大感意外!
  我认真的告诉他说,复查并不是单纯要推翻以前的结果,我需要对他的身体负责,本着科学的、客观的态度,给他一个公正的结果。石主任不肯开心电图申请单,他是不想推翻自己曾经做出的结论吗?
  无奈,我只好打电话给王参谋。王参谋让石主任接电话,石主任说:“现在检查结果正常,也不能说明他没问题。再说来检查的是不是原来的这个人,我也不能肯定;假如他活动一下,或者用了阿托品,心率也是可以加快的,影响检查结果。”不知道王参谋电话里给他说了些什么,最后石主任总算给孩子开了申请单。
  很快结果出来,与二医院的结果完全一致!把结果拿给石主任看,回答说这个结果没问题,但要推翻原来的结论,单凭这个还不行。我说我不要你推翻原来的结论,我只需要证明他身体没问题就行了。
  
澳门新葡亰平台官网,  三十二、体检正常
  拿了结果,我们马上回到某部总部。李林志到门岗接我们,这回王参谋在。王参谋清清瘦瘦的,很精干的样子。
  
到了办公室,李林志招呼我们坐下,儿子不动,立正站在一旁,笔立挺拔。这既让我们心痛,也让我们欣慰:这才是一个真正的军人!
  王参谋拿了结果看了看,沉思了一会儿,推开门:“刘阳河,你出来一下!”儿子应道:“是!”
  儿子出去不一会儿就回来了,重新立正站在一侧。我问儿子:“叫你去干什么了?”儿子说回答:“叫他做了几个深蹲,首长说蛮好的。”等不多久,王参谋回来,说:“你们再去医院做个正式体检,我会跟医院医务科打电话。”我问要不要派个兵陪着一起去?王参谋说不用了。
  到XX医院,遵石主任指示给儿子开了两个检查:心脏彩超、阿托品试验。
  
做彩超的是个漂亮的女医生,很仔细,我在一旁看着。彩超显示:心肌厚度、心脏各腔室大小形态正常,二尖瓣、三尖瓣有小面积返流。我问医生:“有问题吗?”医生说,一般没什么影响。这我就放心了!又有些担心的说:“可以不把这个写到报告上去行不?孩子特别喜欢当兵,他训练啊跑步啊都没问题的。假如你在报告上写个返流什么的,那些外行的首长看不懂,又会以为孩子有多大的毛病要退他。孩子也不容易。”医生说好,但报告单上要客观描述,只是结论可以写得简洁一点:“心脏大小形态未见明显异常。”
  我们对她充满感激,妻悄悄地跟我说给她打个红包行不?我说好!包了个200元的红包塞给她。谁知那医生却坚辞不受,并很体谅的说:“你们家长也不容易!”弄的我们很不好意思,心里很是感动。

  我牵着妈妈的手,先去药店给她买了风湿痛的药,给爸爸买了腰疼的药。接着我又带妈妈到江南卫生院打了依降钙针,还顺便给爸爸开了一些感冒药。由于挂号,开处方,划价,缴费,拿药都需要排队等候,当妈妈打完针,我们从医院出来时已经九点半了。我连忙开着车,载着妈妈往山上的家赶去。

  大约四十分钟左右,车行驶到村头时,迎面开来一辆白色的小轿车,我赶忙倒车往路肩挪了挪,等对面的车会车时才看清原来是邻居二哥回家接他妈妈去走亲戚。

  他望着我们说:“冬妹你回来啦!你爸爸在四哥那里,有医生来免费体检哟!”

  “哦!知道了。”我笑着应道,心里忽生出一丝疑虑,想立即探个究竟。

  “真的呀?快走,我也去检查一下。现在真好啊!还有医生来农村给看病。”妈妈立即来了精神,有些兴奋地说。

  “别又是忽悠人的。”我心里想着,却没忍心泼凉妈妈此时热切的心情。想起最近我在网上看到过的几则有关医骗下乡免费“义诊”的消息。他们利用留守老人对医生的信任和看病难的心里,穿身白大褂,就打着某某医院“送医下乡,免费义诊”的幌子,实质是为了推销一些自认为吃不死人的保健药品或护腰膝的保健仪器等等。

  车过山坳,果然,四哥家不大的院坝里今天异常热闹。在嬉笑的人群中,四名身穿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格外显眼。墙上拉起的红色横幅,“你健康,我服务”的标语也格外醒目。

  我停好车后,好奇地随着妈妈一起向四哥家的院坝走去。

  “请问你们是哪个医院的?”我虽满腹狐疑,仍微笑着问站在坝子边上的一位女医生。

  此时,她正笑容可掬地送走已检查完准备回家的两位老人,不停地叮嘱他们多注意休息,保重身体,在饮食上也要特别注意营养结合。

  “江南医院。”见我询问,她一边递给我一张名片,一边微笑着回答。

  “哦!你们来得可真早,我和妈妈今早还去你们医院打针了呢!”我接过名片,仔细看了看,为刚才自己的怀疑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幺婆您回来啦!快来医生给您检查一下。这位就是您们的家庭医生__罗医生,今后有哪里不舒服的都可以打电话咨询他,或者去医院找他的。”站在坝子中间的一位穿着夹克的中年男子,亲切地与妈妈打着招呼,并快步迎了过来。他用手指了一下正在给一位乡亲抽血的男医生后,随即搀扶着妈妈坐在一旁的高櫈上。

  “这位是冬妹嬢嬢吧?又回来耍呀?您坐嘛!”中年男子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妈妈,笑着问道。

  “是的,你们应该认识哟!没一起在扇沱读过书啊?”妈妈高兴地赶忙回答。

  “你是……”我在脑子里努力搜寻着记忆,可怎么也想不出他的模样和名字。

  “他是张xx,现在是我们大队村长了。”妈妈开心地说。

  “哦!”听到熟悉的名字,我脑海里依稀忆起一个矮小瘦削的小男孩模样来。

  “阿姨您叫什么名字?医保卡拿来,我先给您登个记,填一下表,建个档。”一个坐在旁边戴着眼镜的小姑娘望着妈妈,甜甜地问着,说着。

  听她一说,我急忙从包里拿出妈妈的医保卡,递给了她,并认真回答着她的一些关于妈妈的问题,然后在电话那栏里,我要求留下了自己的电话号码。

  “大叔,您有没有哪些不舒服嘛?”只见坐在我们左手边的一个女医生正一边把听诊器的一头从耳朵上移到脖子上,另一只手拿着听诊器的胸件从幺舅(因他跟我妈妈一个姓)怀里抽出来,一边和颜悦色地询问幺舅。

  “腰杆有点胀痛,你看嘛,左脚无法弯曲,只能这样直起舒服一点。”幺舅一边说,一边试着抬了抬左腿。估计是疼痛让他的脸忽然一下出现了痛苦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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