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擦鞋的女人

  周六在一小超市门口等房东交租的时候,碰到一个走街穿巷以擦鞋为业的中年妇女。她右肩背着擦鞋用箱子,左手勾提着一个高脚胶凳,穿着相当干净朴实。

家里有一个专门用来收鞋刷,鞋油的抽屉,鞋油管有高的,矮的,胖的,瘦的,各种颜色,同种味道。鞋刷是木质的,刷子极软,像猪毛,等到刷子被刷秃了,上面就会被裹上一只薄袜子继续做刷子用,我觉得,用袜子做鞋刷刷的皮鞋,比
‘猪毛’ 刷的鞋更为细腻。

  她经过我的时候,我问了问:多少钱呀?

小时候,我很喜欢擦皮鞋,常常把家里所有的鞋子都拿出来摆在门口,用黑鞋油擦棕皮鞋,棕鞋油擦黑皮鞋,尽管每次擦鞋不仅擦不干净,还把衣服上,手上,脸上弄得到处都是鞋油,妈妈常常生气地叫我自己去洗干净,自己却坐在门口把被我刷坏的鞋子重新刷干净,又把弄乱的鞋刷鞋油重新整理好。她又拉着我就去清洗,洗衣服的时候,我蹲在洗衣盆旁边搅着洗衣粉的泡泡玩,和妈妈说明天还给她擦鞋,妈妈常常无奈地笑笑,跟我说你还小,还不会擦皮鞋,等长大了再擦。爸爸却总是很开心,每次看到门口擦好的皮鞋,都说他的女儿真懂事,总是给爸爸擦皮鞋。

  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两元”。她细说了声,同时慢下脚步来。

稍稍大一点的时候,妈妈又喜欢叫我给她擦皮鞋,她说我心细擦鞋总能擦得很好。她的皮鞋可真多,几乎每年都要买几双。那时候我已经不喜欢擦皮鞋了,她叫我的时候我就逃的远远的,装作自己没听到。后来被妈妈硬拉来擦皮鞋,我就常常拉着脸不情不愿地随便糊弄过去就算完事。所以每次,妈妈总是叫我擦了一遍,自己又坐在门口重新擦一遍。爸爸那个时候已经不穿皮鞋了,他跑工程给人家盖房子,每天拖着一双胶头厚帆布鞋,和着水泥墙灰,连鞋的颜色都看不清,当然再不用我为他擦鞋。

澳门新葡亰登录,  “那帮我擦下鞋吧。”我叫停了她。

小孩子,总是更容易对大人的东西产生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好奇,哪怕做不好,还是固执地要去做。等到长大一点,懂事一点,才明白那些擦皮鞋之类有一个共同的名字
——【干活】,我们学聪明了,不愿意做了,也在能帮上一点忙的时侯,拒绝了。

  许是在小超市门口,她停下来找地方放工具时,表现得有点不知所措。

我再大一些的时候,爸妈离开老家去了外地打工,家里再没有穿皮鞋的人,鞋油抽屉被搁置,只有过年的时候,爸妈穿着他的新皮鞋回来,抽屉才会重新活跃几天,然后又会沉寂下去。我曾经以一种几乎怨恨的心情一次次拉开它,再狠狠地推回去,每次听到
"啪"
得一声脆响,抽屉总会因为用力过猛向外弹出一点,我就再狠狠地拉出来,狠狠地推回去,然后我就一遍又一遍听
‘啪啪’
声,可常常最后,我还是得看着又弹出的抽屉,呆呆地坐在地上。那时候我甚至讨厌街上橱窗里琳琅满目,被擦的锃光瓦亮的皮鞋,尽管那几年,爸妈每次回家,脚上也穿着锃光瓦亮的皮鞋。

  “没关系,就这好了”,我走上前去,在超市门口一侧将她叫停。

再后来,爸妈回来了。我回家的那天,他们俩谁都没有穿着皮鞋,爸爸穿着一双拖鞋在家里,整个人瘦了几圈,虽微笑着看着我,眼睛里却流露着疲惫。妈妈穿着一双轻便的家居鞋站在他的旁边,一手扶着他,一边又对我说:"你爸没事儿,手术很成功,医生说恢复得也很好。"可那以后,我是知道的,手术以后家里总有一个小盆,和一截又一截的被搓成管状的卫生纸,他再不能提重物,不能举起我,他戒了他戒了十几年也没能戒掉的烟瘾,节日聚会,亲朋聚餐,他滴酒不沾……

  由她摆工具的姿势看,她应是个慢条斯理之人,她的说话声同样——慢言细语。

抽屉当然没再被起用过。只是有一次,我打扫房间的时候,在爸妈的床下扫出一只又一只落满灰尘的皮鞋,我打开抽屉重新给他们刷上鞋油的时候,爸爸刚好从外面进来,他对我说别刷了,反正暂时也用不着了。话音里充满着落寞。而当时,家里除了面对一场刚刚经历了的大病,更重要的,还是要面临一个即将上大学的我。生病?——他的忧虑并非不足为虑。

  待我坐在高脚胶凳后,她也坐了下来。跟随她的要求,将脚放在她擦鞋用的工具上后,她拿出两张小纸皮塞在我脚的两边,然后拿出毛毛擦,擦鞋子上的灰尘。在我以为她马上要上鞋油,然后便可大功告成的时候,她突然叫我脱掉鞋子(不知什么原因,她并没有和别人一样,在擦鞋工具上帮我擦皮鞋),我纳闷了一下,并问了句:怎么要脱鞋呀?

妈妈自那以后再没有穿过皮鞋,除了过年的时候偶尔买一双。可皮鞋也只会在年节的时候穿两天,就会又被重新装进鞋盒里。皮鞋一如既往地锃光瓦亮着,然而我却看不到它存在的任何意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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