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驼背老孔

  驼背老孔

清晨,菜市场里熙熙攘攘,好不热闹!一个接着一个的摊位上有卖蔬菜的、卖水果的、卖熟食的、卖凉拌菜的,卖猪肉的,有卖鸡鸭鱼肉的,各种蔬菜水果品种应有尽有,各种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边走边四下张望,直看得我眼花缭乱。

  我去菜市场,没有见到卖菜的驼背老孔。一贯乐呵呵的张师傅幽幽地说:“驼背老孔啊,见马克思去了。”我一愣,没反应过来,共产党员见马克思是逝世了啊。豆腐李嫂叹口气:“也好,再也不用受累卖菜了,享清福去了”。我终于知道,昨天夜里,驼背老孔过世了,心肌梗死,抢救都没来得及。

菜市场挨近城边农村,市场里挑着两大筐新鲜蔬菜的菜农随处可见。我对菜农筐里的菜格外青睐,因为新鲜、货真价实。大多数菜农种菜主要保证自家吃,吃不赢的就摘下些到市场卖掉。他们的菜大多是猪、牛、羊粪便当肥料种出来的。比起固定摊位上的菜贩批发来的大棚菜来,不仅好吃还便宜得多。

  驼背老孔,常年在菜市场卖菜,河南人,瘦瘦的,脸色黝黑,是菜市场第一“高人”,身高足有一米九,背有些驼,看年纪大约六十岁左右。有趣的是,驼背老孔的老婆偏偏个子很低,胖胖的,两个人站在一起,仿佛在一个高高的旗杆旁,立着一个大号的水缸。两口子外貌虽不般配,说起话来却唱唱和和,一口的河南豫剧味,也蛮有意思。且不论风天雨天,整天喜滋滋地一副模样,菜市场人们都喊他“驼子”或者“老孔”。奇怪的是,喊他“老孔”他乐呵呵的答应着,喊他“驼子”他依旧笑眯眯的高声应承着。

挑着菜来市场卖菜的,大多数是50岁以上的大爷大娘。通常,他们收钱找钱的时候,都会露出像老松树皮一样的手背、磨出厚厚老茧手心。这些是真正的老农民……

  我认识驼背老孔,一是因了他的海拔高度,二者,是因为有一件使我记忆深刻的故事。有一次,我正在买菜,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风风火火地冲到驼背老孔的菜摊前,说钱包丢到驼背老孔的菜摊上了,驼背老孔说,没见到,也许是丢到别的地方了吧?那人不依不饶,一口咬定丢到驼背老孔的摊子上,骂驼背老孔见利忘义,驼背老孔一下子涨红了脸,一把拿过钱匣子,“你丢了多少钱,我赔!但你要记住,我卖的是菜,不是良心!”正在这时,一个女孩子拨开人群,把一个钱包塞到那女人的手里,说钱包找到了,在车筐里。那个女人不好意思地连声道歉,后来也和我一样,成了驼背老孔菜摊的常客。

我出身于大山深处的农村,看到这些卖菜老人,就像是看到自己的爷爷奶奶,发自内心产生亲切感。

  驼背老孔菜摊的菜都很新鲜,买菜的人很多,因为他从来不卖不新鲜的蔬菜,也从不缺斤少两。驼背老孔在空闲时,总是从蔫蔫的将要扔掉的菜堆里,理出些没有叶子的空心菜嫩杆啊、烂的不成样子的蒜苗啊,他说留着自己吃,扔了怪可惜的,都是花钱进来的。我多少次看到驼背老孔一手拿着馒头,一手拿瓣大蒜,笑眯眯地吃得很香甜,仿佛咀嚼的是山珍海味。再后来,看到驼背老孔只吃馒头就着白开水,连他喜爱吃的大蒜也不舍得了,我知道大蒜最近涨价了,而且涨得厉害。

“撵街的来了!”突然,有人喊了一声。便看到四周的菜农正在四下逃散。有的惊慌地把正在称称的菜几下三下放入菜篮子里,有的连地上的菜也顾上拾起就逃向一旁。

  前年立冬时,石家庄突然下了场五十年不遇的大雪,厚度达两尺多,交通几乎瘫痪,蔬菜的价格翻了好几倍。我还没来得及储备过冬的大白菜,它的价格一度飙升到每市斤两元。北方人过冬大白菜是当家菜,没有储存大白菜,任谁心里都不踏实,我试着和驼背老孔商量,能不能帮忙从蔬菜批发市场带一袋子回来,价格随他定。驼背老孔一口答应:“中!后晌来拿菜吧。”我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只要能买到白菜,价格无所谓。下午如约去菜市场取白菜,价格我没想到,驼背老孔给的批发价,我于心不忍,坚持给点辛苦钱,他执意不要,说捎菜和买菜是两码事,理由似乎很充分。最后,看我一个人搬不动那袋白菜,又发动破旧的三轮车给送到家。

果然,市场里闯进来六七个气势汹汹的男人。边走边吆喝着撵走临时来卖菜的菜农。我被惊慌逃窜的菜农挤到一边,差点撞上旁边一个正在菜摊上挑菜的男人。

  日子似乎慢悠悠的,驼背老孔一天一天的在菜市场忙碌着。

澳门新葡亰平台官网,这个市场里,“撵街的”就是本市的城管。

  有一阵儿,菜市场翻修,驼背老孔暂时在胡同口卖菜,城管往往以妨碍市容为由不允许,常常是刚刚摆出菜,城管车就来了,仓惶间西红柿茄子滚了一地

想必大家对城管并不陌生,网络上电视上不时爆出有城管执法时的负面新闻。据网友调侃,中国城管的战斗力在全球排名第一。因为这是中国特有的地方执法者,在执行任务过程中常常会卷入一些公众冲突事件。

  驼背老孔走了,菜市场依然繁华热闹。

所以,城管在中国,似乎是个永远说不完的市井话题。

  驼背老孔的老婆来我们街道办事处开死亡证明。矮老婆边说边掉泪,驼背老孔临死前嘱咐她别再卖菜了,太辛苦。我一下子知道了驼背老孔的故事。原来,驼背老孔今年才五十二岁,天长日久的风吹日晒,让他过度苍老,十足像个六十多岁的老人了。原来,他竟然比矮矮的老婆小八岁,他们结婚才十五年,残疾儿子并不是他亲生的,他却视如己出。记不清,有多少次,驼背老孔穿件破旧的雨衣站在风雨中卖菜。年前,他才给孩子买了套房子,准备给儿子结婚用。有多少次,我看到烈日下的驼背老孔哼着河南梆子,耐心地整理蔬菜,去掉黄叶,去掉虫斑

之前,我并没有亲身经历过城管执法。但现在的景象使我想起网上流传的一首打油诗来:

  我看着驼背老孔的身份证,哏前一阵模糊

哦,城管

  (责任编辑:东之晓白)

他们手持警棒,维持着中国治安

他们开着皮卡,穿梭在大街小巷

他们穿着皮鞋,踢翻一个个摊位

我的大脑被这些念头冲斥着,不知不觉随着人流走到一个水果摊位边上。旁边有一个六七十岁的老人正把身上的担子放下来,他的菜筐里是水灵灵的大白菜。这正是我一路走来寻寻觅觅想买的白菜。

“大爷,大白菜多少一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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