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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记忆模糊的人

  一个记忆模糊的人

1.洋娃娃

  江泽涵

白驹过隙,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上学的年纪,我虽跟着大人整天泡在校园里,但没有半秒想要走进教室的冲动,看来不爱学习的毛病早有预兆。那时我有一个形影不离的小伙伴,她是我妈同事的女儿,比我小两岁,个子稍矮,圆圆的脸,眼窝有点深,像电视里的洋娃娃。我俩成天嘴里含着水果硬糖,游走在校园的大小角落,每天悠闲自在。

  在这段狭短的记忆里,关于他的印象还是比较零碎的,他是个外地教师,姓什么早已忘了,或许根本不曾知道过,但名字里带个“华”字。因此,大家当时都管他叫“华老师”。

这年春天,天气逐渐暖了起来,洋娃娃如约换上了她的黄毛衣,熟透的苹果肌上自然得隐现两块红晕,粉白粉白的,格外好看。对她那双像外国人一样深陷的眼睛我一直心存疑惑,终于有一天,我鼓足了勇气,提出了这个疑问,问她为何和我们的眼睛不一样。我本是羡慕她的洋气,没料想词不达意,未能表达出真实的想法,惹得她好一阵痛哭。

  第一次见到他,是在报名的讲台上,那五短的身材像极了圆冬瓜,刚入学堂的还没什么尊师甚至尊人的概念,当着他的面就笑得不成样子了。他倒似乎没当一回事。他的须发已经见霜了。挂在颈上的那条毛巾已打了洞,正滴着水珠。教室外面暴热,里面更带着七分闷,他开一张收据,就拽着毛巾的一端,粗粗地抹一把脸。

后来,终于还是被拉进了学前班,我兵荒马乱地忙着适应教室内的生活,便没了功夫再去和洋娃娃玩耍,等我回过神来,她已不知何时淡出了我的校园生活。

澳门新葡亰手机版,  这一天起,幼儿园、学前班和一年级的所有学科,以及60多个孩子(又好像是50多个)的在校责任,就都落在他一个人的肩上了。我很清楚地记得,有一会儿,他一边开票,一边不停地去摸鼻子,忽然,他把笔一扔,蹲到了门边,又哭又吼的:“我都这把岁数了呀,还背井离乡的,我容易嘛我,还要我教这么多啊”

2.学前班

  他越说越觉得委屈,越委屈就越想哭,而且越哭越响,大人们就犯难了,我们附近几个村子都很穷,待遇什么的也别提了,他这样也是人之常情。

乡下的教育和城里没法比,但那时还没有把孩子送到城里读书的风气,所以教学设备虽然简陋,生源还算不错。开学第一天,大家自行结合,找好同桌,商量带书桌和板凳的事,接下来的几天,一起齐心协力把东西搬到教室,用粉笔在桌子、板凳反面写上俩人的名字,摆在想坐的位置。

  具体忘了怎么收场的,好像是老校长带着全校四位老师亲自过来,说了一大车子好话才成的。

学前班全校只有一个,在五年级的旁边,乡下穷,没有幼儿园,一旦上了学前班就算正式入学了,被人问起几年级,大家都习惯说:“我上半年级。”因为课不多,所以每次开门很晚。学前班的门特殊,是老家堂屋那种两扇开的木门,每扇都被均匀得分成三个正方形,其中一扇门的最下面还破了个洞,常有提前来上课的学生淘气,径直爬进去,再爬出来,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往往头天专门摆在风水宝地的课桌第二天就被挪了地。

  我第一天上学的情景,这辈子都忘不了的。我一直住在山坳里.从没离开过奶奶,也从没见过那么多陌生的小孩,打心底里生起一种恐慌。我紧紧地拽着奶奶的手,上课的时候也是这样,生怕她会像阵烟一样溜走了。

这还不算,有一次,我一进门,就发现课桌上坐着一个男生,我和同桌走过去跟他理论,那男生看我们是女生,硬说桌子凳子都是他的。我们说桌子下面写的有名字,他说写的是他的,翻开看,果然有他刚用粉笔涂改过的痕迹。我们的课桌比其他人的新,所以格外招眼,被他眼馋也在情理之中。可是就是因为太新,这样白白拱手相让岂不是太便宜了他!我气不过,转身出去,叫来了在隔壁读五年级的哥哥,我哥并没有揍他,只平心静气地说这是我们的课桌,那男生就瞬间败下阵来,乖乖把课桌还给了我们。

  我就这样成了学校的笑话。奶奶的脸上也过不去,又急着赶田里干活去,瞪了我一眼,挣脱开我的手,关上门就想走。我吓得哇哇大哭起来,教室也仿佛成了人间炼狱。是华老师在门口拦回了奶奶,说:“给他一点时间,慢慢来吧!”奶奶咬咬牙,尴尬地坐到了最后一排。

校园生活慢慢开启,但我却一点也不开心。没有人玩是其一,还要每天看书写作业,真是枯燥。当时的语文老师是个临时工,一上来就跳过拼音,直接教我们写汉字。上课前,她在黑板上写好一个大大的“上”字,从扫地的大扫帚上折下一根最粗的枝条当教鞭,拿在手里,用力敲着黑板,一遍一遍地领着我们读“上!上!上!”待到读了十来遍,剩下的时间就留给我们写作业,一个生字通常要写满一张小字本。我本就不是聪明的孩子,看着这浩瀚的工程量,根本不知道“上”字先写哪儿再写哪儿。大半节课过去了,还没完成一半,还好我有个读五年级的哥哥,一下课我就跑去找他求救。我哥把本子搁在高高的花坛边上,站在那儿奋笔疾书,写得又好又快,我也不闲着,站在一旁,攥着拳头,一边蹦着,一边加油助威:“快写,快写,快写!”我哥丝毫不受影响,字体从前到后写得整齐工整。铃声响起前,我哥会停笔,抬起头来告诉我,专门给你留了两行,下节课自己写。每当这时,我的心里就会既惊喜又失落,惊喜的是,因为我哥的助力,我已领先别人一大截,失落的是,我哥怎么不帮我再写几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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