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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经故事一一《关雎》丨少女关关的情事

  应该是许多年以前,一个天色微明的早晨,清亮的女子,捧着一盆浆衣,到河边去汰洗。一节一节的石阶延伸到水中,河水是晶亮的,天色氤氲,不明也不暗,女子回望,一排排吊脚楼浸淫水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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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的场景,是在沈从文的沅江,或是江南深处的某座小镇。河对岸,草木深处,往往传来鹧鸪的啼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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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鹧鸪天,即便有阳光也不那么强烈,风含薄荷的清凉,整个天空都是绿意盈盈的。这时候,有一只鸟蹲在枝头,爪子紧攥树枝,轻轻一摇,就有晶莹的露珠下落,纷纷扬扬。有一天,走在路上,看到挑担子的人,在卖毛茸茸的雏鸭,就想到汪曾祺的《大淖记事》中的某个炕坊,“不时有人从门里挑出一副很大的扁圆的竹笼,笼口络着绳网,里面是松花黄色的,毛茸茸,挨挨挤挤,啾啾乱叫的小鸡小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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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可釆莲,悠悠白云间。

  毛茸茸的松黄,这还不算。梅子一点一点地潮黄;枇杷也黄了,开始只是一点,不知是谁的那一支羊毫点染,慢慢地,便晕开、化开,湿漉一片,变成地道的枇杷黄,一只追着一只地黄。

依山傍水处,一座绿树掩映下更显古朴而宁静的小村庄里,悠然走出一位布衣素裙,身背竹篓的秀丽少女。

  菜籽秆黄了,麦子也黄……大地微黄。这样一个朦胧的中国式意境,就有许多香草蔓长。

少女关关,是这小村里最美的姑娘。老人们常说她长相酷似死去的娘亲,她的美丽引来了河边偶遇的翩翩少年郎。关关的爹爹原是游学四方的外乡人。

  鹧鸪天,鹧鸪单独或成双入对在湿润的林间岩坡上活动,清晨和黄昏常飞到山谷间觅食,晚上在草丛或灌丛中。唐代郑谷诗中描述,“暖戏烟芜锦翼齐,品流应得近山鸡。”旅途上,南宋辛弃疾“江晚正愁余,山深闻鹧鸪。”孤独的身影。在一种缓慢的节奏中飞行。

长大的关关,也爱划起小船,流连在这村前流淌的碧水千顷里,哼着小调,釆摘这芳草碧洲间遍布的鲜嫩荇菜。回去巧手烹制,就能让爹爹得一盘清凉小菜或一碗鲜香的羹汤。

  有一年仲夏,在南京紫金山庄小住,酒店的后面有一片山林,在微微呼吸。早晨到林间散步,就传来鹧鸪的啼鸣——鸟是隐士,超然脱俗于凡尘之外,闲时幽林拜访,不期而遇。

一路上,临水照花。对着碧波荡漾的水纹间忽隐忽现的俏丽容颜,关关总会油然生出一缕孺慕之情。想象当年,在荇菜密布、碧盏金花的河水中船行的娘亲,又是何等娇丽,让年轻时俊朗不凡的爹爹一见钟情,宁可放下州城里的繁华和贵族女子的青睐,甘心情愿留在这个恍如隔世的小村庄,过起隐士般的生活。

  鹧鸪天,宜走亲戚。周作人坐在咿咿呀呀的乌篷船上,给朋友写信,说你“应该是游山的态度,看看四周物色,随处可见的山,岸旁的乌柏,河边的红寥和白殇,渔舍,各式各样的桥,困倦的时候睡在舱中拿出随笔来看,或者冲一碗清茶喝喝”,大概是到绍兴乡下。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参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   
参差荇菜,左右芼之。窈窕淑女,钟鼓乐之。

澳门新葡亰平台官网,  鹧鸪天,还宜翻出一本旧书,文字中有梅雨和张爱玲的味道。这时候,窗外就有一只只“梁祝”化身的纤纤白蝴蝶,在草丛间翻飞。一个人的房前屋后,鸟语花香,爱情有枇杷的酸酸甜甜。

关关见过不少名为雎鸠的水鸟。那些身披美丽羽翼的鸟儿,总是一双双一对对,啁啾欢鸣,或轻盈划过荷叶田田的水面,或在碧荷芳洲间逗留栖息,相依相偎。

  天青色,烟微淡。那时候,芦荡里飞着一只红水鸟。那只鸟像小鸭子一样,睡眼惺忪,软塌塌地仰卧在水面,左右嬉戏,上下摇晃,就在我迟疑着,挽起裤小心翼翼地步步逼近,在伸手去捉它的一瞬间,它却从我的指缝间溜走,一个猛子扎入水中,不一会儿,在对岸的一片荷叶间钻出,抖落小脑袋上的晶莹水珠,又半躺半卧漂浮在水面上。

关关,是水鸟们欢悦鸣和时动听的叫声。爹爹说过,雎鸠是这世间最情意深长的禽类,一旦相悦便生死相依、不离不弃。

  这样一个机会稍纵即逝,在灰心失望之际,又出现在前方撩拨着内心。在我几十年的生命中,飞远了的红水鸟,一直在我的头上盘旋,若有若无。少年的天空,执拗地仰望。

其实,爹爹也是这世间最多情又专情的男子。娘亲不在了,爹爹依然守着娘亲的小村,守着肖似娘亲的关关,这许多年来一直不变。直到关关豆蔻花容,爹爹两鬓渐霜。

  鹧鸪天,群鸟翻飞。每年这时候,我听到布谷黎明前的啼唱。那是怎样的一种天籁,从云端上穿越而来,一声清扬,一声短促,划破天空。

爹爹偶尔会说起过往。那一年,厌烦了家族争斗的年轻士子离家远游,夏日风荷送香之际恰巧行至此青山秀水间。

树荫下歇脚的游子被眼前的碧水芳草,宁静安然所吸引。游目远眺,只见荷叶碧连天,荇菜点点黄,满目的翠色沁凉,消了炎夏的暑气。

水波荡漾处,一条小船缓缓而来。

船上一位身段窈窕的布衣姑娘,正挽着袖、侧着身子,伸手采摘水面浮动的鲜嫩荇菜。

少女的纤手灵巧地拨弄着一枚枚圆圆的荇菜,白嫩的肌肤触碰着那些翠亮的荇菜茎叶,在清透的水波中游荡碰撞,金黄的小花在水面上摇曳生姿。

一眼望不到边的碧叶粉荷,少女的乌发俏颜在连绵起伏的碧荷叶间,时隐时现。

岸边的游子呀,忘了暑热、忘了归程,只贪看眼前如画的美好灵动。屏住呼吸,用视线捕捉少女那纤腰款摆的娇柔、修长的脖颈、清丽脱俗的侧脸,轮流在水中穿梭采择的双手,随着聚散浮游的荇菜忽左忽右,轻柔而灵活。

那天上炽烈的骄阳,到了这里也变得温柔起来,只穿透荷叶的缝隙,在水面洒上片片金光。穿过少女纤长的指尖,细碎地照见水中灵动的游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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