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剪芦花

  凡花皆美,各有不同。芦花之美,如邻家小妹,美得平实、舒心、温暖。

我在冀中平原的冬夜里静听芦雪飞舞,织线穿梭。而现实是这里渠道污染,水源告急,少见芦苇飘荡,现代工业文明的触角遍布四处村镇,不闻机杼响,但见制革忙。雾霾使得冬夜更加漫长。

  秋日,行在野外,不经意之间,就会见到低洼处,成片的芦苇,一穗一穗的芦花,指引着风的方向,牵引着人们的目光。

澳门新葡亰登录,而我分明是站在一个近在眼前的梦境,我想触手可及。

  儿时,深秋,常随着奶奶去河滩捡芦柴。奶奶总会折一枝芦花给我,让我独自玩耍。手持芦花,眼瞅着毛绒绒的芦絮,感觉像捧着只灰色的小兔,贴在脸上,柔柔的,带着秋阳的体温。那时,天空一定湛蓝,河水一定碧绿,野菊一定金黄,可我并没有如此这般的记忆。我回忆的画面里,总有打着绑腿,着青色印花大襟褂,踩着小脚,弓着腰在河滩捡芦柴的奶奶。在画面的一角,还有个口吹芦絮,满地追跑的孩童。

夜的轮廓下,村庄的黛影若剪,几声狗吠,是有夜行的路人来访。陪伴祖母的侄孙子是奶奶寂寞的耳朵和眼睛,他机敏的若奶奶的看家犬,而此时看家犬也终于打盹了。门前的枣树高大茂密,覆盖的枝条早已延伸越过院墙,覆盖半个院落。来人灵巧的翻身上树,借助树干的支撑,轻轻地落在熟悉的院子。谁会在夜深人静翻墙入院?当然不是过路人。当年战火燃到冀中平原,还在读书的父亲被迫离家,重返故土的路实在太漫长,再回来竟然用了二十年的时间跨越。当当的敲门声没有惊醒祖母,却吵醒了机敏的侄孙,“奶奶,奶奶,你听,有人敲门,是我爸回来了”,打开门,昏黄的电灯下,是一张多年未见的脸,不是侄孙的父亲,而是祖母离家多年的三儿—我的父亲,出差路过冀中,摸黑赶来看望自己的母亲。母子相见的场景酸甜苦辣,五味杂陈,一言难尽......相会短暂,而分离却是长久,翌日清晨,吃过祖母的苞米茬子早饭,父亲就告别村庄和老母,又匆匆南下。

  西北风一吹,父亲便把成捆的芦苇搬到小院中,奶奶、母亲开始剪芦花。芦花,乡人俗称芦毛。剪芦花,可以说是农人的闲趣。冬日,草归垛,粮归仓,廪内有粮心不慌,闲着没事找点事做,充实日子。俗话说,有活干有饭吃。芦花剪在筐里、簸箕里,蓬蓬松松的。孩子们常会过来凑趣,帮着把芦花集成堆,端的端,抱的抱,时而跌倒,散落一地,芦花粘人,衣上、发上沾满芦絮,顿成毛人。

我没有见过祖母,能记事时,听父亲说老家有祖母用棉花织就的老布被单好多,码的高高的,是祖母准备带给未见面的孙儿孙女的礼物。当我长大成人离开家时,也没有用上祖母的布单,因为父亲早年的忙碌,也因为祖母的疾病早逝。回家探亲时,再次从父亲口中听到这样的话题,我就情不自禁地想要流泪,为已故的祖母,也为自己的父亲。现在,父亲离开我们也已多年,每次看望母亲,我们交流的话题中总也免不了要提到父亲回冀中老家探亲的一幕,这是父亲的硬伤,结了一辈子的痂,终身在隐隐作疼,在他生前我们谁都不去触碰。

  寒夜,看着火盆,油灯下,母亲把芦穗撕成条条芦絮,奶奶用拧线的工具拧成绒线,然后编织茅翁鞋,也有地方称之“毛窝”。父亲则在一旁把芦苇劈成须篾,父亲在做活时,问我脚冷不冷,给我鞋里多塞些芦毛。芦毛是一宝,暖脚身不冷,这几乎成了父亲冬日的口头禅。芦花还可以填枕头,柔软又暖和,枕上去,便会坠入梦乡。

我曾想,冀中广阔的平原,在夏夜的暑气中,坐在芦苇编织的凉席上该有多清凉。祖母的院中,铺展的苇席,架着纺车,在湿热的夜晚,借助微弱的天色,经手絮好棉花,搓成棉条,再手摇纺车,捻变成线团,只待天明空闲,染色晾好,棉线穿梭,织成土布,浆洗之后,一块图案简单、颜色素净的被单卷好,码在炕柜上,再周而复始。冀中平原的优质棉花有芦苇的柔韧与结实,织成的土布耐用又透气,它养大了祖母的三个儿子,儿子们最终都远走高飞,土布侵透了祖母手心的温暖和遥远的牵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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