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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衔泥

澳门新葡亰登录,  那儿有各式各样的办公桌,各式各样的铅笔、毛笔、墨水、小刀和文具盒。那儿有整整一个供销部。柜台里,陈列着一些单调的食品,低档香烟,廉价米酒和一两种自上海、自北京、自武汉最新泊入的,不曾见过的东西。那儿有医疗室,榨花生油坊,那儿竖着几根高高的杆子,杆子上常常飘着,一面并不很鲜艳的红旗;杆子上安装着,召集的和发布的喇叭,美妙歌声的喇叭。

我不懂得分辨某个季节具体在哪一天来临,我只知道飘雪的时候,寒冷就来了。草郁匆匆绿阴匝地的时候是浪漫的夏天。庄稼地里坠满金黄果实那是秋天收获时节。燕子飞来,就要万物复苏了。

  开学了,我可以在那儿整日地雀跃、飞舞、无所畏惧。放学了,放学就要回家,那样子会显得多么急切,急切里似乎还有,一丝儿莫名的孤寂,和落寞。他们多么可怜啊!可是,那是他们的事情,我管不了了;至于我,放学回家,全在于我一时陡然的兴致,或者说,我还没有建立起,完整的放学的概念。假使有一天,我被放学的潮水裹挟而去,一哄而出了校门,那是因为我接二连三地梦见了山里的蘑菇,高梢上的鸟窝和快要熟透了的山地里的西瓜。还有一种可能,外公会照例地来到我家,我担心我会错过他手里的筐子,错过星夜里或者雨夜里,他积蓄了好久好久的,冗长又冗长的神话。

今年燕子却迟迟不肯飞来。许是知道北方的空气太冷的缘故吧。接连几场大雪让人在近四月时还没有感觉到春天要来的意思。春不来,燕子便不来。

  更多的时候,我选择留下来;留在我心爱的小学里,留在这个斜阳散淡的山洼里,这个烟雨轻飞、碧草如丝的山洼里;朗朗地读着,爷爷悄悄塞给我的小书儿;做家庭作业,陪爷爷吃饭,过夜;听,爷爷擦了又擦的老牌收音机;任爷爷的澡巾和澡液,飘过,我小小的身体。第二天,晨星映在窗格子上,我在山泉叮咚里醒来;我是到达学校的,最早的学生。

我就把对燕子的情结融化在日渐融化的积雪里,然后盼春天,盼燕子衔来第一口筑巢的泥。

  噢,我的小学,我的山洼哟,我的巨大的空寂,我的辉煌的殿堂。你已镂入我的骨头,我会把你带到死亡里。你的光影,你的气息,可以做寂灭者的衣裳。

我与燕子最初的情结是儿时在我家外屋的房梁上。春天敞开窗子放进第一缕阳光时,就有一只燕子飞进来,在外屋的房梁底下打着旋回,让残留下来的一冬的沉闷顿时有了一丝生气。燕子欢叫着,雀悦着在房内转了一圈又一圈,然后飞出去,落在我家乡村大院的电线上,一边抖擞着翅膀,一边叽叽喳喳地与另一只燕子商讨着什么,像是在研究一场十分重要的家庭会议。

  双间。一个单间靠东;一堵短墙,以大约三分之一的比例,精细地将它分割着。后半单元,无窗,光线神秘地幽暗着;爷爷的米缸、油瓶和一些或完好着或残缺着的泥罐,挨壁依次围放在那里。那儿永远是一则猜不透的谜语。那些泥罐好深,似乎什么都有。我总是想偷偷地溜进去,使劲揭开它,把我的小手,我的小脑袋一齐挤进去;探,不停地探。

而后的几天里,我家的房内就多了两位尊贵的房客。那两只燕子飞来进去衔进一口一口的泥来,在我家的房梁上筑了巢。每天放学回家的第一眼便是看那筑巢工程有了怎样的进展,甚至迫不及待地想看到他们最后的成功。

  前半单元,嵌一山穴似的松窗;可以漏月,漏太阳,漏雨,漏风,漏远山的蝉唱,漏春夜的电闪。那儿是爷爷洗澡和睡觉的地方。一桌,一柜,一躺椅而已。

记不清有多少天,筑巢工程终于圆满竣工。看燕子的喜悦无异于一对新婚夫妇亲手为自己打造的洞房。它们在那个温暖的巢里谈情说爱,小日子过得不易乐乎。

  至若另一单间,建构相当;不同处在于,分割均等。事后我认为,这体现了爷爷幽深的、细腻的人文关怀。每至昏暮,爷爷便要早早地将我家的老黄牛,牵入这个单间的北国,尔后,爷爷便要在那南国烧起向晚的炊烟。

按理说它们过它们的生活,对我们造不成什么危机,我甚至把燕子当成了我们家庭的一员,它们给我孤独的童年生活增添了不少的乐趣。但是我爷爷却不是那么认为,他好几次冲动着想把燕子巢毁掉,让燕子不再进我们家的屋。原因是,燕子经常拉一地的屎,扫,扫不净,擦,擦不完,有时候不经意时还会把屎拉在人的头上或肩上。我们家其他的人并不忌讳这些,在我们大家的激烈反对下,我爷爷的毁巢计划并没有得到最终实施。燕子巢保留下来了。不但保留下来了,不久后,见巢里又多了几个小雏燕,叽叽叽叽的,总是探出头来,露着黄嘴丫,喊爸爸妈妈,等到它们的爸爸妈妈打食儿回来,小雏燕就开始抖擞它们乳臭未干的翅膀,欢心雀悦着张开它们的小嘴接过它们的食物。

  老屋本不止两间。爷爷的卧室以东,是我家的柴房和废旧古物仓库。比爷爷的空间大得多。再以东,参差隔着几户人家,是我家的新房。噢,我,我哥哥,我姐姐,我弟弟,我父亲和我母亲都暖暖地,凉快地,说着话,笑着,在这个新生代的皇宫里。

眼看着小雏燕一天天长大,黄嘴丫一天天裉却,直到它们能自己扇动着翅膀出去找食吃了,天气也逐渐转凉了。天气转凉那阵子,见房前的电线上落了一排一排的燕子,有老燕子,有小燕子,一家一家的,整天在电线上叽叽喳喳不知道说些什么。娘说它们携家眷回南方老家去了,这里冬天太冷,燕子呆不得,但是不用忧伤,来年,燕子还会回来的,回来了的还是我们家的那几只。这里是它们北方的家,无论走多远,它们都认得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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