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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河里的远港

  如云泣月,似雾濛花。俯首数长灯,曲曲折折入碧波;回眸辨来人,来路空空。猛抬头,见碧落,月色清明。

□占广进
苏州素有东方水城之称,一街一河,街河并行,水巷是四通八达的。水巷中舟楫往返如梭。于是,便有了其他城市少有的水上叫卖声。
天刚蒙蒙亮,悄悄酣睡了一夜的小河开始了它的前奏...

  空空似小船,空空似灯衣,空空似我心,空空歌喉,似清河港湾。

□占广进

  -壹-[由整理]

苏州素有东方水城之称,一街一河,街河并行,水巷是四通八达的。水巷中舟楫往返如梭。于是,便有了其他城市少有的水上叫卖声。

  2007年,初入孟夏。我打旧桥上走过,两侧街市喧闹依旧。烟火,人间,纷然纷去,无限温柔。

天刚蒙蒙亮,悄悄酣睡了一夜的小河开始了它的前奏曲——四乡八郊的农民摇着小船儿,满载着蔬菜瓜果进城来了。轻轻的浪花声、“欸乃”的摇橹声——这是“小河合奏曲”中浅唱低吟的抒情部分。

  那时候我还只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一个人上街还有些惶恐。所幸今天我要前往的地方离家很近。

当朝霞升起,金光闪闪的小河开始热闹起来了——在河埠头洗涮的女人们敲起了节奏鲜明的捣衣声,此起彼落,伴着小河流水的回声,湿漉漉、潮润润,那是小河上美妙悦耳的打击乐。声声棒槌声中还夹杂着妇女们只有蹲在河埠头才可倾吐的窃窃私语和放浪形骸的欢笑声。

澳门新葡亰平台官网,  那个地方有前后两条小街,后面一条人音寂静,前面一条市井喧哗。中间有一弯旧石桥,桥的描红早已脱落,至今,我不记得它的名。

随着一声“欸乃”,响起了西瓜的叫卖声,那纯正的苏腔悠扬悦耳:“河浜啷阿要买西瓜哟——”叫卖声中还有菱角、莲藕等“水八仙”和稻草等农产品。凑趣的水面将这声音折射,水巷里各家各户的水墙门恰如洞箫上的孔,把那声音揉捏得一波三折,余音袅袅。这特殊的“箫声”撩拨得人们心荡神驰!未曾尝瓜,已自嘴甜心甜了。

  我住在后街,保杨住在前街背后的河巷里。河巷又窄又紧,背靠几栋圆形的筒子楼。今天我前往保杨家,是为了看他的女儿出嫁。

若是卖鱼船来了,则更热闹了。装鱼的船是“活水船头”。何谓“活水船头”?苏州人嗜吃活鱼,渔家捕到鱼后装载进一种特制的船,这船装有活络机关,能让河水随便进出,使舱内水保持一定水平,鱼就养在这活水舱里,如在河水里一样鲜活。这种“活水船头”在其他地方还没听闻过,文学作品里也鲜有描绘。苏州人的善吃和聪明由此可见一斑。这下,这“小河合奏曲”里不仅有了渔夫的叫卖声,也加进了鱼儿的泼水声,一似合奏曲里的“贝司”。

  我来到筒子楼背后,正好看见披着白色婚纱的新娘提着裙子从楼里面走出来,她长长的裙摆拖在矮矮的几阶台阶上,她的眼睛比夜晚小河两边的路灯更明亮。

如果没有河埠头的居民想买鱼,也行。紧接着的是开窗户声,妇女叫唤声,讨价还价声,渔夫的数钱声和“簌落落”的篮子放下提上声。

  我并没有看见保杨,再往河边看去,他的小船系在角落里。

这类买卖好像从未发生过短斤缺两,偷大换小,以死充活,宰你一刀等情况。是渔夫缺少智谋?非也,这恰恰是能制造出“活水船头”的苏州人的精明之处:水乡人们诟病只做一次性买卖的商贩为“棺材户头”,很厌恶这等缺乏商业道德的行为。因此,即使买卖双方近乎萍水相逢的交往,渔家也决不有损德行。留下人情,也是留下了再一次的相逢。

  “保杨叔叔今天不在吗?”我很想这样去问新嫁娘,但我终究没敢上前。她的背影消失在打开的车门背后,最后呼啸而去,只剩了圆形的筒子楼、铁护栏上一盏盏白色的圆灯和孤零零的我。

进入黄昏时分,河埠头的人影稀疏了,小河开始渐渐寂静下来。停靠在驳岸畔小船儿上的人们,开始在河里吊水淘米、洗菜准备烧晚饭,小河里又有了洗涤声了。剖几条小什鱼,洗几棵田头拔起的菜,有切菜声、炸鱼声随风入耳;一豆渔火下,锅瓢碗筷声、欢笑声——又形成了“合奏曲”中的一个尾声。

  “小丫头!”我听见声音连忙回头,这才看见一直缩在巷尾的保杨:“小丫头过来。”

尾声过后,没人再会来河埠头。船上的人休息了,忙碌了一天的小河也合眼休息了。月上中天,小河四周阒静无声。若有人这时路过,便会听见小河发出轻轻的、女性般的鼻息声。偶尔,有“扑喇喇”的小鱼儿扑腾声,那是小河睡梦中甜蜜的笑。

  我一开口就是清亮的问句,尾音还带稚嫩的上摆:“你怎么不去呀!”

  保杨笑的很爽朗,他搓搓我的脑袋:“我就不去凑热闹啦,糟老头子有什么好去的。”

  糟老头子?我并不这么觉得。因为保杨虽然圆墩墩,但至少有一双又大又黑的眼睛——他的女儿就是遗传了他。他的皮肤呈现中年人的灰暗,但眼角总是堆满笑容。这样一来,脸上褶子就更多了。他爱戴一顶橙色的棒球帽,上面原本还有xxx旅行社的名字,只是现在也看不清了。他特别喜欢笑,对面的修鞋铺的两夫妻拌嘴他笑,我把刚买的圆白菜掉在地上了他笑,要开船了他也笑。

  只有女儿回来的时候,保杨笑不出来。

  -贰-

  认识保杨是去年春天。某天早上我过桥去买早饭,忽然听见吱嘎吱嘎的声音从脚底下响起。我趴在桥栏上往下看,先是看见浅绿色的河水懒懒地泛起两三条对称的水痕,远远荡出去再漾开来。再是一条小船,两个圆圆的头顶。一个摇橹,另一个手里举着长长的网兜——网兜是绿色的尼龙绳做成,时不时往水面下探去,间或捞上一些垃圾和绿色的植物。然后清脆脆湿答答的“啪”一声,倒扣在船尾。

  何处水村人起早,橹声摇月过桥面。

  我有滋有味地看着他们,看着笨拙却灵便的小木船从桥底过去了,也快从我的视线里过去了。

  天色很早,河道两边的圆形路灯还没有熄灭。它们排开在铁护栏上,点点灯光与晨色相溶。墙上一排灯光,河里也是一排。岸边有茂密清雅的花树,花朵簌簌。

  我注意到那个举着网兜的人。他看上去肥肥的,我几乎怀疑起小船是否可以承载他的重量!但当他娴熟地把网兜伸入水中再出水,举起再倒扣时,他的手臂又充满了力量。

  我趴得更下了,睁大了眼睛看他们工作。

  忽然,一个洪亮的嗓音炸起:“小丫头!你瞧啥!当心别掉下来咯!”

  是那个举着网兜的人,他正抬头笑眯眯地看着我。我顿时有点害怕,缩回身子脚底抹油溜得飞快。

  小河依旧静静的,除了吱嘎吱嘎和哗啦哗啦的声响。

  -叁-

  “保杨叔叔你一定不是苏州银。”

  “你不也不是?”他爽朗地笑着,把小船系好,两三步跳上岸。

  “保杨叔叔你为什么叫保杨啊,好奇怪的名字。”

  “保杨湖!是瘦西湖从前的名字!”

  “从前的名字?”

  “就像你以前叫毛毛一样!哈哈哈哈哈哈毛毛虫。”

  我不理会,一个劲地追问:“瘦西湖是什么?是比较瘦的西湖?……哎呀,等等!”

  他走得很快,脚步很大,我追不上他,只好闭上嘴,停在原地看着他往垃圾处理厂走。

  然后我拎着两袋烧饼,转了个圈来到小船边上。小船看上去很沉,底部湿漉漉。清清河水偷偷吻上它的脸颊,又调皮地跑开。

  其实我很想坐船呢!我四下里一看,发现筒子楼里有个大姐姐严肃地盯着我看。我被她吓到了,连忙跑开。跑出很远也不敢回头。她是不是还在盯着我呀!

  每天早上我都喜欢找保杨玩。他是个很有趣的叔叔,虽然我时常嫌弃他身上有腥腥的味道。

  “嗨!”他重重一叹气,搓搓我的头顶:“我身上是臭了,可是河水‘香’了呀。”

  “哪有!你看,还是绿色的。”

  他摇摇头说:“老早以前是清的,可是自从前头施工断了活水,这条小河就一天比一天脏了。”他的神色有些黯然,我没有多问。

  “你看,河里长了很多蓝藻,加上生活垃圾,我的小船都快要装不下了。”

  我歪着脑袋听他说,然后照例看着他离开。回家的时候我对睡眼惺忪的妈妈说:“以后我们别把垃圾往河里扔好不好?”保杨会很累的,小河也很累。

  说完以后我心满意足钻进被子睡回笼觉,枕着浅浅清清的水声,做了几个浅浅清清的梦。

  -肆-

  筒子楼里的大姐姐是保杨的女儿。

  听说保杨没了老婆。

  我从四邻街坊口中听到这些话很是诧异。

  那保杨怎么还每天都乐呵乐呵的。我看那个大姐姐凶巴巴的,有时候走在河巷里都能听见她对着保杨大吼大叫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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